影魅飘在空中,衣与眼睛都红了,她听着徐山山的话,还是不懂:“可我,不就是你的一部分吗?”
“你虽诞生于我,但自你拥有自我意识起,你便是影魅你自己了。”
影魅听完之后,口中喃喃有词,她是她自己……
她不是王眉,不是“徐出”,不是李月娥,也不是山山与福南,她就是影魅她自己。
可是,她却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竟舍弃了好不容易才拥有“自我”的自己,去变成别人。
仿佛一下从痴妄中清醒了过来,影魅停下了攻击的姿态。
“我输了。”她惨笑一声,当她选择以徐主的身份与相貌去引诱古月伽容动心之时,这一场胜负就已经有结果了。
当时徐主也一并入了影魅的梦境,她知道的,但她无所谓。
只因哪怕是徐主,只要进入了她的
梦境之中,便也得听从她的安排。
徐主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也无法干预她的一切决定,只能顺着她的意愿走。
徐主是王媒婆时,就得保媒,促成古月伽容跟她化身的三位女子相看,成婚。
只是她没想到,古月伽容竟没看中自己化身的三位各有特色的女子,却选择了王媒婆。
影魅以为古月伽容喜欢这种调调,便强行与徐主调换了身份,还将徐主安置进了古月伽容这个病重母亲的身份。
她认为这样一来,徐主便绝对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但没想到古月伽容成婚之后,竟将这个母亲看得比自己这个妻子更重要,一心孝顺照顾母亲,于是她又将母亲这个角色抹掉了。
在一切障碍消失后,两人从青年到中年,从一贫如洗到功成名就,影魅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着他,总能叫他回心转意,为她心动。
可哪怕没有别人,他还是不喜欢她。
可当初,明明是他选择了王眉……不对,他选择的是存在于王眉躯壳内的徐主,并非是她。
于是影魅一狠心,又舍弃掉了王眉的这个身份,变成了“徐出”,一切的开始都很顺利,古月伽容的确为她动摇了,但是……
当真正的“徐出”一出现,哪怕对方已变成了古月伽容相处了二十多年都未曾爱上的王眉,他仍旧选择了她。
与她共赴生死。
她以为这是多年积攒的夫妻情,哪知,他却被诱发了“桃花煞”,那一刻,影魅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从懵懂本能的阴煞,到梦境中一日数十年的心智成长,她已成“人”了,可她还是不懂感情。
倒是徐主,她一语点醒梦中人。
影魅对着徐山山伏首一拜:“愿赌服输,做了人,影魅才知人一生究竟有多短暂,看似数十年,但若一念差错,却难以回头,也难以回到最初的自己。”
她编织的这一场梦境,便是她的一生了,梦醒,她的身影在空气之中也逐渐消散,淡薄,如烟渺渺,随风而去。
“影魅,就此拜别吾主。”
徐山山看着将自己一生耗尽去求一个结果的影魅,本该觉得其愚昧不堪,但又莫名心底生出一种感悟来。
有一件事情,影魅倒是没说错,她是来自于自己的一部分,无法彻底分割的存在,哪怕脱离了,生了心智,但总有一部分是联接在一起的。
她的情感、遗憾、解脱与情欲,竟也有一部分回馈了给徐山山,但她心硬如铁,所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解决完了影魅的事情之后,徐山山便要开始着手解除古月伽容身上“桃花煞”的事了。
她伸手将他拉近,古月伽容涣散的瞳仁重新聚焦了,他清明墨眸盯凝着她,两人肌肤相碰的一瞬间,果然“桃花煞”便开始攻击她了。
“桃花煞”的本质就是排他性,它只对施咒者忠诚,也要求中术者对施咒者绝对忠诚,一旦其对别的女子动心,动身,那么“桃花煞”便会化作利器,斩断其姻缘。
造成的结果便是,引起各种纷争不休,最终不死亦伤,此乃孽缘。
还真被诱动了啊,只是对象是她,这也是徐山山没想到的。
不过也无妨,只要能解决问题,了结了她与古月伽容的这一桩孽帐。
“冒犯了先生。”
她对清醒时的古月伽容歉意了一声,其实若非“桃花煞”非得宿主清醒的时候才能被诱动,她倒是愿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解煞。
“什么?”
古月伽容瞳仁里透着一种空灵,宛如被薄透轻笼,他茫然不解。
真像一只傻傻被吃掉的兔子。
徐山山心底道。
她抬起头,一手拉下他,在他怔仲间,一吻印在了他的额头,以吻缄封,地下当即一个光阵铺阵开来。
强大的风吹起了他们身上的衣与发,她周身流光飞舞,而他身上黑雾缭绕。
古月伽容猛地抬眸,他躬着身躯,与她平视,她的眼睛恰似琉璃剔透的琥珀,里面似沉睡着某处令人心惊、又未被惊扰的幽谷。
她半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令人不忍打扰了这一份宁静的美好。
“桃花煞”彻底被激发,漫天的桃花瓣伴随着凌厉的风气,分明是桃花盛开的艳丽场景,但却蕴含着某种残酷营杀气氛。
“还差一点……”
徐山山退开些许,问古月伽容:“先生,不知你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在哪里?”
古月伽容脸色发紧,唇色泛滟:“你还要做什么?”
“添把火而已。”她凑近他耳畔,眼神却盯着那些飘落的“桃花”:“一切都只是为了解咒,先生听话些,乖乖告诉我。”
第77章 掉马(八)
“……耳朵。”
古月伽容低声道。
其实在梦境之中,徐山山便知道古月伽容是个双面人了。
在师生面前他拘礼而稳重,将先生一职的形象拿捏妥当,进退可宜。
实则,他内心也有顽劣的一面,毕竟能将“不举”二字,堂而皇之当着姑娘的面讲出来,他还真古板规矩有限。
“有多敏感呢?”
她好奇地发问,同时已上手。
古月伽容一个激灵,红意从耳根处蔓延至脸颊,明明是训斥的羞愤之色,但偏偏他眸泛起了涟漪,仿佛藏着无尽的欲拒还迎与窘态。
“徐出……啊……”
她的手细致而轻柔地沿着耳廓,慢磨、揉捏着,直到它红得似要滴血,烫得似要起火。
而他似承受不住这种子钻心的痒意,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弯曲,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也仿佛要将自己藏了起来。
“先生。”
他不敢担头,仅手快地一掌捂在她嘴上:“别、别在这个时候唤我先生……”
徐山山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桃花煞”上,倒是没分多少给古月伽容,直到见他都顾不上体统与礼数,开始捂她嘴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她的视线才慢慢凝落在他身上。
“伽容。”
古月伽容听她唤了自己的名字,还这般正儿八经,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他明明捂住了她的嘴,她为何还能清晰发音?
知他受不住,她偏要挑战一下他的羞耻底线。
她拉开他的手,凑近他耳畔,唤道:“夫君。”
这两个字的杀伤力一下将古月伽容的心绪冲荡至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心脏急速转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谁说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是耳朵?依她来看,分明是他的心啊。
就是这一刻,“桃花煞”彻底失控了!
漫天的桃花呼啸着,肆意纷飞,它像一个嫉妒成狂的风妖,将整个世界搅动得天翻地覆,裹挟着他们陷入一个冰冷而混沌的漩涡。
“徐山——”
古月伽容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关键时刻,徐山山伸手拉住了他。
与此同时,她身上犹如万千只白蝶在空中飞舞而出,凛冽寒风如尖锐的哨音,扑向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在她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与脆弱。
他重新跌入了她的怀中,她任着白蝶操纵全场,一只手扯下他的衣领,一股阴邪的黑气从那枚“桃花瓣印记”飞了出来。
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徐山山。
可她怎么可能将这么一群“小可爱”放在眼里呢?
先前只是顾及不伤到古月伽容,她的手段才稍微温和一些。
若它们真以为她只会使用些软娘的手段……她悠悠抬眸,眼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以阵封囚,杀气如同瘟疫般蔓延,瞬间消杀个干净。
风止、影静,待一切平静之后,方才产生的异象,也都消失不见了。
古月伽容捂着后颈,那处方才阴冷极寒,生刺刺生痛,而如今却毫无感觉了。
他低低喘息着,他站直了身子,然后环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