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想通,哪敢受这般人物的歉礼,她不过就是仗着徐山山的势,才能如此理直气壮站在卫苍灏的面前,陈述先前所受的冤枉。
既然得了便宜,便不能卖乖。
她赶紧重整态度,温婉而得体道:“卫大当家的哪里话,方才的事情有可原,我知卫大当家只是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方谨慎小心些,你不必如此的。”
说来,卫家还对他们有恩呢。
当初徐家本是满门抄斩的,后来徐家二老在家中“自杀谢罪”,惊动了卫家,卫家替徐家的孤寡老小讲情,这才令他们姐弟逃过一劫。
虽然最后在雷家卑鄙的动作下,他们姐弟俩还是被送进了黑岛服刑。
徐山山找到她要的东西后,便站起了身,她没有过问他们“方才的事”,只道:“淮江徐家听过吗?”
卫苍灏一顿,恍然道:“你是徐家的二女?”
徐山山没有废话,直接道:“还记得先前的约定吗?条件一,徐家是被冤枉的,我希望你以徐家未来女婿的身份,为徐家翻案,收集雷家相关诬陷的罪证。”
徐家?
原来他们卫主的未婚妻是淮江徐家的二女啊。
原来听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他们卫主不满意家族为他订下的未婚妻,认为其德不配位,几番想要解除婚约。
他们都以为卫主的未婚妻,定然是一个品性不端、乖张跋扈之女,尤其是先前见她一身囚服出现在黑岛,别的不说,这犯事被抓这必然是铁打的事实。
如今看来她也只不过是受家中牵连之罪,且听她之言,这其中还有莫大的冤情……
如此有本事,明辨是非,且还有情有义的女子,卫主竟也瞧不上,还要退婚,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卫苍灏原也只知徐山山是神算子的入门徒弟,却未有心了解过她的其它身份,如今才知她是淮江人,是徐家的女儿。
当初徐家贩盐案的确有些蹊跷,徐家在淮江的名声向来极好,只是徐家二老“畏罪自杀”,没有提起诉讼,此事有了终结,后来才不了了之。
“若徐家是受冤的,我卫家与徐家既是……必当会为徐家翻案重审,还其一个清白。”
本想提及是姻亲关系,然而他曾跑到却邪山退了婚,又与徐山山尚未真正完婚,这个理由在外成,当他们面便不成了。
但徐山山希望他以未来女婿身份来为徐家翻案,这究竟是她对自己“贼心未泯”,心中有其它打算,还是她为他考虑的一个明正言顺的身份,为徐家余孤提供正当的庇佑?
“那便多谢卫大当家的了。”
徐山山此时神色寻常,他真没瞧出什么“蠢蠢欲动”,沉重的心情稍微松缓了些许。
第64章 五个你排第几
徐水水在一旁,用尽他全部的人生经验与能力来衡量、评估着卫苍灏,他脆生生问道:“你就是我未来的二姐夫?”
卫苍灏十分陌生这个称呼,他看向徐水水。
徐家姐弟,徐姗姗是老大,此子想必是那徐家幼子。
他仔细一观察,发现徐家姐弟与徐山山并不像。
嗯!
外表不错,俊美的外表如稀世珍宝一般,实属罕见,比之前大姐的那个怂包未婚夫好太多了。
能力好似也不错,背着一把很是厉害的弓箭,不是文弱不堪,不能背负责任的那种。
听说还是个什么大当家的,还有兵马,有船,想必也还有财……
“我二姐说了,她有五个未婚夫,二姐夫,那你排第几啊?”徐水水天真无邪的问道。
有时候孩子的话像春风,童言趣语,逗笑连连,但有时候孩子的话就像把软刀子,他们用最稚嫩的语气来……创死所有人。
嘶——徐姗姗虽然眼急手快,但还是不够“手快”,等她紧紧捂住徐水水的嘴巴时,他已经脱口而出了。
全场一下安静得落针有声,所有人都在心底都疯狂呐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五、个、未、婚、夫?!
卫苍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被一众异样眼神盯着的他,虽然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但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悄然攥紧。
这也是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桩婚姻的最大梗节。
“小、小孩子胡说……”
徐姗姗清了清嗓子,不得不硬着头皮:“都是小孩子胡说的,二妹她……”
她并不知道当时徐山山张嘴就来的五个未婚夫,是真是假,但总归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此事,有伤卫大当家的男性自尊颜面。
“向来公正,哪来的排位,呵呵……”干笑一声完结。
卫苍灏视线落在徐山山身上,显得凝重而肃然。
她竟将这等私密之事宣之于众,莫不是打定了主意要享这齐人之福?可她不是还有一个心心相念的人吗?
徐山山是在场唯一面不改色的人。
她环顾一周,众人竟在她的目光下一一垂下的视线,不敢直白地打量了。
“我已猜到楼明霄所在了,一块儿过去吧。”
她以正事打断私事,以正题消弥八卦,暂且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惊爆话题”给压了下去。
卫苍灏虽拥有足够开阔的心胸,他不会与一个孩子的童言稚语计较,但此事,他却打定主意与徐山山计较一番了。
但正事要紧,缓后再议亦不迟。
“走!”
徐山山留下了人照料房英杰,她则带着卫苍灏一干人等,从斜坡一路往下,湿滑的岩体陡立,漫滩旁出现一条暗河。
前方有打斗的声响,举着火把赶过去时,情况却出乎了他们意料。
谁都没想到,本就身受重伤还瞎了一只眼睛的楼明霄,竟最终反杀了廖文昌。
廖文昌的尸首正浸泡在暗河之中,被河中透明的鱼类啃咬着,但楼明霄则被其它人团团围住,他虽奋力反抗抵挡,但身中数刀,俨然也快归西了。
卫苍灏当即唤人上前,双方搏斗,楼明霄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是朝着这方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姗姗……”
正大步上前,准备将卫祈耀头上黑罩取下的卫苍灏动作一顿。
山山?
他叫的“shanshan”是此山山,还是彼姗姗?
徐山山知道楼明霄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先前那一面,她便看出他面带死气,命不久矣,是以杀与不杀皆可。
“姗姗姐,楼明霄乃晋王血脉,在他死前,让他透露出晋王最大的秘密。”
徐姗姗闻言秒懂。
她原本冷漠坚硬的神色,一下变得复杂万千,小心越过打斗的范围,她走到了楼明霄的跟前。
“楼明霄,你想说什么?”徐姗姗问他。
楼明霄一只眼睛结了血痂,唯剩一只眼睛如狼一般始终狠厉,他看着徐姗姗,用力问道:“你恨我,对吗?”
徐姗姗静静地看着他。
恨,当然恨。
他对她做了什么,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从一开始的身体折磨,到后面的灵魂折磨,她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她对他,从来都只有恨。
但思及徐山山的交待,徐姗姗没有在最后的时刻对他“落井下石。”
“……我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她知道他想听什么。
这孩子有她的骨血,亦有楼明霄的骨血,她既爱又恨,既然山山觉得他(她)该活下来,那她便生下来,但这本与他楼明霄的意愿无关。
果然,楼
明霄灰黯幽戾的眼眸一下就亮了起来。
“姗姗,我……”
徐姗姗并不想听他的任何言语,无论是坦白内心,还是诉说衷扬,或是悔恨歉意,这些她通通都无法接受。
“告诉我,晋王为何会派人来杀你,你知道些重大秘密,对吗?晋王与我徐家灭门之案有莫大的关系,你若不想我与孩子将来出事,你便将你知道的一切,通通告诉我。”
楼明霄一震。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似震惊,似愤恨又似难过。
原来她连对他最后的“怜悯”都带着恨意。
“……好。”
沙哑艰难的声音。
他示意她低下头来,与她低声耳语了几句,最后,他自嘲又深情地凝视着她冷漠艳丽的侧脸,轻轻印下一吻。
最后一偏身,与之错过,便永久地倒在了地上。
徐姗姗倏地睁大眼睛,伪装的平和与冷静一下就破功了,她使劲擦拭着脸颊,咬紧牙关,再深吸一口气起身。
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过楼明霄的尸体一眼。
待回到徐山山的身边,她仍旧气息不稳,脚步虚浮,却听到:“你与他之孽缘,源自你幼时的一番善举,虽是孽,却并非灾,人死即缘灭,你该释怀了。”
徐姗姗听了这话,猛地看向徐山山。
这才明白自己与楼明霄这一桩孽缘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