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遽变,对身后的黑色斗篷低声道:“楼明霄还没有找到,晋王的任务必须完成,你在这里拖住卫苍灏!”
说完,他拉上卫祈耀当人质,与一众手下另寻了一条路就跑了。
卫苍灏余光扫见廖文昌潜逃的身影,抬步欲追,但却被黑色斗篷男人给拦下了。
他掏出一只骨笛,长约两尺,通体雪白,唯圆端处镶嵌了两枚绿宝石,整体如一条白蛇绿眸,散发着一股阴毒之气。
他吐息,便开始吹奏起来。
卫家水军一听这不成调的笛声,一开始只觉头痛欲裂,随即他们便看到身边的画面出现了扭曲,显现了许多的鬼怪。
就跟平日独自走夜路时脑海中幻想的阴暗生物差不多,各人有各人的惧怕之物,他们吓得拿起武器就疯狂砍杀了起来。
“杀死你,怪物——”
“别过来,再过来我、我就砍死你!”
“妈呀,无头鬼——”
卫苍灏由于手上有玉扳指法器,倒是不受其影响,他眉心紧锁成“川”字,连番叫喊傅云海、杨天辉等人,任他如何严厉喝止,都似唤不醒他们的神智。
这令他想起了之前在船舰之上,被夺走了“阴魂”的事,但此番显然比之前的状况更糟糕。
之前好歹只是游魂状,不会造成什么伤亡与危害,但现在他们这般互相残杀,仿佛对方是什么深仇大恨的对象,他自不能任其发展。
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黑色斗篷男人,他当即拉弓欲射,却不料对方着实狡猾,控制住他的水兵形成人墙挡在身前。
另一边的徐姗姗与房英杰也听到了笛声,只是可能因为距离的关系,倒没有那么清晰入耳,受其影响有限,只觉十分呱噪难听,脑门涨痛。
“他们这是疯了吗?”
徐姗姗看着前方卫家的水军,一个个面露狰狞之色,挥刀砍向自己人,互殴,跟生死之敌一样红着眼,心惊不已。
房英杰脸色灰青,冷汗直冒,此番伤得不轻,他的注意力都有些涣散了。
“快走,卫……卫家那边,恐怕……糟了道,撑不了多久了……”
“好,我们走。”
徐姗姗将他的手臂绕到肩膀,支撑着他朝外走去,三条道,她最终选择了来时的那一条。
只要顺利离开了地下层,他们就会安全许多了。
可刚没走几步,一道趔趔趄趄的身影已来到她的身后,阴影无声罩下……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徐姗姗只觉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思绪混乱而慌张。
她缓缓转过头去,只见昏暗的视线内,无脸怪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着,它长长的指刀高高举起,带着一种即将将她撕碎的威胁感。
她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在其挥下之际,只来得及推开房英杰,等待着死亡之期到来……
爹、娘,女儿无能,不能活着为你们报仇了,但等我死了,我定化为厉鬼,去向我的仇人索命!
啪!
有什么物体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脚旁,掀起了阵风,扬起了她的衣角与发丝。
她心头一颤,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睛。
“你如此苦大仇深的表情,这是在闭眼赴死,还是死前的不屈反抗?”
没多少关爱,而是好奇有趣的调侃,却叫徐姗姗当即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山、山山?”
想她徐姗姗雄鹰一般孤傲勇敢的女人,之前遇到各种委屈与苦难都咬牙硬撑,但是遇到徐山山后,她都不知道哭了几场了。
徐山山指尖揩过她眼角的泪珠:“哭了?莫不是怪我来晚了?”
“山山——”徐姗姗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伸臂抱住对方,然而对方却一把拉过徐水水塞进她怀里,十分冷静果断地拒绝了。
“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
徐水水欢喜叫道:“大姐——”
一把推开,徐姗姗眼神追随着徐山山,急切问道:“你又要去哪里啊?”
徐山山没作回应,她转身之际,身上一片“雪白”自衣间飞了出去,它们似白色蝴蝶轻盈而灵巧地穿梭在人群当中,混乱与残杀很快就被定格住了。
她的出现,无疑就是一枚炸弹从天而降,原本运筹帷幄的黑色斗篷男子一看到徐山山的身影,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尤其是不经意对上她的一双眼睛,只觉浑身血液都被顷刻之间冰封住了。
想都没想,他扯下身上的黑色斗篷,掏出他的全部身家,只见数百张黄符飞了起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围墙,将他牢牢护身在其中。
他手上的骨笛曲调一变,高亢尖锐,似群魔乱舞调,威力骤然间提升了十倍之多。
而徐山山已无声出现在了卫苍灏的身后,她一声“低下”,他便被压着单膝半跪在了地上,此时她缓缓贴在了他的后背之上,他徒然一僵,背部肌肉紧实梆硬。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她的气息在他的身后弥漫,带着一种淡淡的新山雪清檀香味道。
“看着前面……”
她提醒着分神的他。
卫苍灏随着她的声音,朝前看去:“瞄准他的眉心处……”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如同温柔环抱的姿势,却是强势地在掌控着他,令他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第63章 莫是贼心不死
“射!”
她握着他的手指松弦,猛地一松手,只见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除了刚硬疾如雷电外,另有一股力量包裹,它竟径直穿透了“符墙”,直中邪师的眉心处。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瞪大了双眼,颓然倒地,猩红的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
“最后一个了。”
这话是说给卫苍灏听的。
在徐山山离开了他,卫苍灏方才骤然失序的心脏还未恢复如初。
他知她并无暧昧的意识,但男女间如此靠近于他而言还是头一回,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她触碰过的地方,只觉一条条细细的小蛇,正直往他肌肤里钻。
待回过神来,他暗吸口气,将乱七八遭的思维给摒弃掉了。
他转过身来,见她安然持重地站在那里,微笑以待,血雨腥风之中,杀戮之刃不见血后……
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同了。
卫家一众水兵他们自知被人操纵着自相残杀,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徐姑娘出现的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圣水涤净了心灵,目明神清,有过短暂性的恢复神智。
他们看到徐姑娘与自家卫主强强联手,对着那施展邪术的黑色斗篷男射出一箭,那不可一世邪派全部手段都被轰然击溃。
最终如那待宰的羔羊,引颈受戮。
惊叹啊!
赞叹啊!
于他们而言,如此强狠的对手,只觉无计可施,可人徐姑娘却能一击击杀。
她自卫主身后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当真是高大威猛、英姿飒爽,那虽纤弱却挺拔的背影,清风牵动,油然而生一种强大又神秘的魅力。
“你怎么来了?”
卫苍灏背弓收弦,那玉扳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能收纳一根细软的钢弦在其内。
徐山山知这玉扳指于他而言,不仅是装饰,更是一件实用的工具,若想获取此物,其费心的程度得提上一提了。
她走上前,俯视着邪师的黑色斗篷,眸仁微眯:“来找人。”
“找谁?”
他跟其后。
这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来找我,徐姗姗,她大姐。”
卫苍灏乍听另一道女声,歪头望去,却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扶着先前的孕妇走来,她嘴唇抿平,看他的眼神凉凉的……
卫苍灏微怔。
这位怀孕妇人是徐山山的大姐?
“……她是你亲人?”
徐山山蹲下,本在搜索黑色斗篷,闻言瞥了一眼徐姗姗。
倒不知道以往向来厌恶与原主牵扯上关系的她,现今为何当众承认两人的姐妹关系。
徐姗姗在她平静清亮的眼神下,有些紧张,眼神闪烁,最后低下头,开始心虚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啊,人之前就说过要与他们徐家划清界限,可如今她却为出先前的一口冤枉气,硬跟她攀上关系……
“是。”
一个“是”字,叫徐姗姗长吁了一口气。
卫苍灏见徐山山承认了对方,这才明白先前都是误会,他这个人敢做敢当,他险些伤了他们,当即拱手道:“方才是卫某行事多疑了,给徐大姑娘赔罪。”
徐姗姗起初只是愤愤不平,若非卫苍灏对他们见死不救,那房英杰何至于如今受那么重的伤,若非徐山山及时赶到,她跟他都得一块儿命丧黄泉了。
可转念一想,人都顾着自己的立场思考,若是以卫苍灏那边论,她与房英杰行迹可疑,且说话漏洞百出,自然不会轻易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