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这时候落选,又是称了谁的心呢?”
他瞥了一眼谢羽槿,又转向徐山山,只见她明明听见了他们对他的打压指责,却隔岸观火般漠然,好似她与他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情义瓜葛,仅仅只是一个陌生的秀男出现在这里。
他眼眶一红便垂下了眼,双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直线。
许嘉这时站起身来,他面上含着笑,手上出现了一叠纸:“我的折花可与旁人不同。”
他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有何不同?”徐山山饶有趣味问道。
许嘉的手指较一般人长出那么几分,但动起来却不显笨拙,反倒灵巧而纤柔,一张四方裁纸经他手折、压、翻便有了一番辗新的变化。
他举着一朵芙蓉纸花递到徐山山眼前,柔情似水:“陛下,这一朵紫芙蓉赠送给你。”
徐山山迎着他忐忑紧张的目光,伸手接过,垂眸打量一番后却笑了:“它好似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吧?”
许嘉却眯了下眼,语气诡秘道:“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施法呢——”
情势突变,许嘉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方才还洋溢着的讨好谄媚笑容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片阴霾,眼神之中也透着必杀的狠意。
他手上早已暗中掐诀,那一朵停留在徐山山手中的紫色芙蓉如同活了过来了一样,花瓣层层叠叠展开,而中央处簇拥的金黄色花蕊折射出锋利的寒芒。
当危险的气息悄然逼近时,徐山山一指挡于面前,蓦然从花茎上脱离,利箭射疾射出来的金光被挡于一寸之外。
它的边缘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像无数把微型的匕首朝旁边发射而出。
而徐山山附近离得最近的则是池江东、卫苍灏、黎烨赫他们。
空气被它划破,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小心!”
他们担忧徐山山的安危,却不得不先应对一波穿透的致命杀机。
徐山山瞥后,张嘴:“护——”
一片透明的“墙体”挡在了他们的周围,恐怖的杀机再度拦截下来,卫苍灏、池江东他们呆怔地看向她。
太皇太后蓦地慌张站了起来:“神儿——”
谢羽槿眉头蹙紧,脸色难看,大声召集侍卫上前救驾,而他也大步赶往嶽帝身边。
“嶽帝,还有你们这些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的男人,今日便叫你们一块儿埋葬在这一片冥魇墓花之中。”
许嘉一把撕出手中的折纸,他双手张开结印,将它们
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张一张的血色,然后化为一朵朵“碎花”飘落在地面。
它鲜艳的红色,仿佛是一条通向黄泉的血路,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眼前一切变得恍惚起来,可没有人能够逃脱得了,而是全部倾覆其中。
天翻地覆,日月颠倒,四季不分,再一睁眼,他们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与现实全然不同的世界。
暗灰的色调,天空存在着古怪的血月与蓝月,却下着白雪,他们明明在皇宫,可一眼看过去,却是在漫山花海的旷野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太监总管瞪大眼睛,脸色都白了。
太皇太后赶紧跑过来,拉住徐山山惊恐道:“神儿,方才那个许嘉是个什么人啊,怎么就折了朵花,就将咱们这么多人变到这里来了?”
徐山山瞳仁闪烁出一道暗金光芒,她手上的那一朵紫色芙蓉花还没有扔,她将它递到太皇太后手上:“拿着。”
“这……这个没问题吗?”太皇太后一脸茫然。
方才她可是看到这一朵纸花变成了食人花,暴起伤人,险些没将人给穿成窟窿……
第208章 血色浪漫(二)
“既然太皇太后有迟疑,不如由臣下……”
谢羽槿忽然出声,他试图伸出手,却被徐山山笑而不语地避了开来。
她笑凝着太皇太后:“我给的,你觉得会有问题?”
太皇太后警觉地瞥了谢羽槿一眼,闻言果断伸手接过,还握紧了。
什么都想抢,只会显得他很贪!
谢羽槿仅愣了一下,却也不见尴尬,他依旧淡然若素,问道:“陛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结界?臣为何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话刚问完,只见天空霍然亮起一个红色的大阵,它像是一个诅咒的符纹在不断构造延伸开来,也像一汪溢血的魔潭,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这叫人不安心惊的场景,一下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谢少傅的嘴难不成淬过毒,要不然怎么这么乌鸦嘴?”黎烨赫当即冷嘲热讽道。
古月伽容近来浏览过不少此类书籍,他观察了一会儿,心底有了猜想:“那许嘉说要将我们一起埋葬在这冥魇墓花之中,想必这个结界就是冥魇之地。”
他们闻言,都不约而同看向古月伽容。
他回忆着曾看过的相关描述:“入了冥魇,似梦非梦,朝生暮死,墓花开,血阵现,万物凋零化腐朽……”
谢羽槿蜷缩起指尖一紧,面容冷肃下来。
秀男们被吓得不轻,这里面多数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前一秒还好端端的选着秀,下一秒就被拉进这一片诡谲危机四伏之地,自然是心神被震,惶恐不已。
而宫廷侍卫则全数围站在太皇太后与嶽帝周围,谢羽槿也在护卫当中,大太监总管则与一帮宫人聚集靠近,秀男们虽分散三五成群,但也紧紧跟随。
“陛下,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觉得好冷啊……可明明不是寒冬了,为什么天上还下着雪?”
“我想回家,我不选秀男了,我不入宫了,放我出去吧,我不想死啊。”
随着恐惧、焦虑、紧张、慌张种种负面情绪增涨,符文闪烁间,天空的雪花却陡然间变成了红色的花瓣,它们飘落下时,所有人只觉得皮肤一阵刺痛难耐。
当即意识到这些“花瓣”有问题时,他们赶忙躲避起来,可这空旷无垠的地方,往哪躲呢?
他们克制不住,使劲挠抓着皮肤,可却无济于事,掀开衣袖一看,皮肤上并没有什么红肿异样,但那种好像被长刺的枝腾紧紧缠绕的痛楚却愈发明晰。
“我好痛啊,我为什么会感觉得痛啊!”
太皇太后也着实被这一幕吓懵了,赶紧躲到徐山山的身后,一只手攥紧她的衣角,另一只手以袖遮头。
棠嘉善当即出手,他从玉白色手腕处取下一串碧玺念珠,然后将它朝空中一掷,念珠在空气中不断转着圈,随之发出一阵阵动荡的白光。
那些飘落的“花瓣”被猛地震开,最终化作缕缕青烟。
“这些红色的雪带着毒,且不可被它们触碰到。”棠嘉善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全都站在一堆,贫、我护不住那么多人。”
他额头沁出湿汗,唇色淡白,一张柔和流畅的脸,此时绷紧严肃,带着无尽的慈悲与对世间的怜爱。
徐山山见嘉善所祭出的那一串法器,圆润透光、内蕴神彩,乃上品,只是嘉善尚不能对它运用得融会贯通,这才显得有些吃力。
卫苍灏若有所思:“那既然天下落下的雪有毒,那地上这些葳蕤花草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遽变,他们慌忙低头环顾,周围所停驻的位置依旧“安然无恙”、“静悄悄的”……
可再定睛一看,他们才愕然发现,地上的那些寻常无害植物,此时却暗藏玄机。
不知何时,那些不知明花草“低头谦逊”,却“包藏祸心”将纤细的根茎插入了他们的小腿血管之中。
他们倒吸一口气,瞠大眼球,当即惊吓连连。
“哇啊——”
有人猛地抽腿,却那看似细长的根茎却异常强韧,他们被拽得死死的,有人想将它们扯断,但别看那一根根纤细如丝的根茎看似无害,实则缠连入血肉之中,根本无法轻易剥离。
手忙脚乱间,不少人感觉到身体的热能消失,力气消失,头开始晕沉,更是冷得直发颤。
“怎么办,拔不掉啊,这些鬼东西缠住了我的腿,救命……”
“好冷,好冷啊,我是要死了吗?”
除了太皇太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能够逃脱被寄生的命运,当然也包括徐山山在内。
她握着那一朵纸芙蓉,紧张叫着:“神儿,你的腿……天啊,这该怎么办啊?”
旁边一道就近身影蹲下身来,想将她腿上缠绕的藤蔓扯断,可他劲大到割破了皮肉都无法做到。
徐山山见他不顾自身安危,率先担忧起她来。
“这样是解决不了这些墓花的。”
“那该如何?”黎烨赫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宇紧皱。
徐山山低头盯着那些由绿变红的根茎,不急着去拔它们,而是两指拈出一张黄符,“哧”一下火就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