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得很好，但陆景琛还是敏锐抓住破绽。落平的唇轻轻抬起，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衬托下，柔弱之姿完美呈现：“不用那么劳累。我在京市的工作已经结束，回去一趟时间宽裕，还能跟叔叔阿姨拜个年。”
时晏嗤之以鼻，压下脱口而出的话，等庄雪依决定。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到处跑。”她稍作思量，笑着拒绝。起身替他拢了拢被子，就此盖棺定论：“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可以。”陆景琛不好继续纠缠回苏城的事情，目光越过她，投向时晏。
时晏扬眉挑笑，预判到他想支开自己的心思，就不说“我去买”的话。
“你呢？想吃什么？”庄雪依又问时晏。
“买你喜欢的，我也爱吃。”他起身说着，解释不去的原因：“他行动不便，一会要下床干什么，得有个人搀扶。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好，辛苦了。”庄雪依面露欣慰的笑。走出病房，带上门，静默站在窗边。
窸窸窣窣交谈声传出，音量慢慢变大。
两人之间，不再似她在场时那般平和，互不相让的争吵。陆景琛讽刺时晏，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时晏愤然回击，指责陆景琛不是害人就是害己，一心只想博她同情，自私自利。
过程中，又牵扯出她离开这段时间里，两人明争暗斗的那些事。
风暴的来源不在风暴中心。
庄雪依感觉自己好像恶劣的龙卷风，侵袭而来，席卷而去，留下满目疮痍。
黯然垂眸，没再听下去。到一楼，穿过漫长通道，去急诊中心，找到最初接诊的医生打听情况。从她话语间，也了解到现场警察的判断，确认陆景琛真有主动造成车祸的嫌疑。
伤害别人，或者伤害自己，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她苦涩笑笑，疲于再去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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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顾清禾和陈森，还有季诚和一家都在。
众人围坐在庭院，烤火畅聊，好不热闹。
大门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春晚节目里，恒时自造的首批机械人正如杂技演员般喷火、踩高跷、走钢丝……各种高难度动作上演，获观众一片惊异的赞声。
陈森是时晏的超级迷弟，看得目不转睛，连连鼓掌：“牛掰啊！不愧是我偶像。”
季诚和嗤笑一声，剥开烫手的花生塞进嘴里。
庄建晖很客观的评价：“这群年轻人在，我们国家有望早日迈入智能时代啊……”
“我看已经是了！年前傅家那长子……”季父与他热络聊起来。
庄雪依时而听他们交谈，时而随陈森看一眼节目，始终未曾言语。偏顾风禾碰她胳膊，好奇的打听：“这个时晏，和榕城时家那个，不是一个人吧？”
为什么问她？难道已经知道？应该不是……
思量着诸多问题，庄雪依走神了一会，准备开口时，耳旁季诚和应话：“舅妈，她又没打过交道，怎么会知道！”
“前段时间说要参与机械人的设计，我以为他们会有交集嘛！”顾风禾解释一句，回过味，问季诚和：“那你该知道吧？”
季诚和端起茶杯喝水，目光快速掠过庄雪依，放下杯子一笑：“我更不知道。您怎么关心起这个！”
顾风禾藏不住心思，瞄一眼顾清禾，看向庄雪依：“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年少有为的，要是能介绍给我们家宝贝……”
庄建晖被茶水呛到，重咳两声，中断了她的话。
庄雪依这才动弹僵硬的身躯，关切朝他看去。确认无碍，随便找一个借口溜了。
机械人表演落幕，陈森震撼不已，交流欲爆棚。然而在场唯一有可能和他聊技术的季诚和，对此漠不关心。
他只好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同好。热火聊天谈论着，不知不觉走出了院门。
月色如霜，夜色幽寂。
梅林深处，脚踏落枝的声响，清晰入耳。
陈森抬眸，只见林间婆娑两道黑影。身形颀长，一个拄着拐杖；一个似乎想借梅树掩藏，偷感极重。
“谁啊！”他呼喝一声：“不出来我叫人了！”
陆景琛斜睨右侧一眼，艰难朝前：“小森，是我。”
“三哥？”陈森两步迎上去。
时晏只好现身，搀扶着陆景琛。眉眼弯弯，谦和如玉：“你好。”
“我！卧槽……”陈森激动得差点跌倒，被时晏及时拽住，刚要开口，神色微变。瞅瞅陆景琛，又瞅瞅时晏，合理推测：“前男友……们？”
陆景琛没什么必要的，抬起拐杖重重砸地。
“是。”前男友，总好过陌生人。时晏全然不似陆景琛一般气馁，乐观笑道：“我和你姐姐暂时分开了。”
少年眉眼狭长，与庄雪依有几分相似。时晏大胆猜测，他应该是她小姨的儿子。
“暂时分开。”陆景琛轻笑：“你可真能避重就轻。”
“怎么？”少年显然不知内情。时晏唇角挑笑，冷然眉眼却裹挟浓重威胁之意，落向旁侧：“三哥想说道说道？”
“我跟你很熟吗？”陆景琛厉声道：“鹦鹉学舌。”
“呃……”陈森出声，不适应谈和的工作，抓抓脑袋说：“看你们这样，我就不用多此一举邀你们进去坐了。”
“不用，谢谢。”时晏笑着说。
“雪儿不想看到他。”陆景琛阴沉着脸。
时晏不满：“更不想看到你！”
陆景琛再要开口，陈森赶紧拦住，商量道：“要不我让我姐出来……”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又嫌恶的互瞪一眼。
“那……那我进去了？”陈森侧过身，一刻不想多待。
“好。”
陈森转身，不及结束这趟怪异的偶遇。
手机“叮”一声。他正起腰板，回过身，转告陆景琛：“三哥，我姐让你走。”
陆景琛紧握拐杖，不情不愿，依旧抬步照做，离开前多问一句：“那他呢？”
陈森摇头：“只说让你走。”
陆景琛自嘲的笑了笑，拄着拐杖，脚步如陷泥泞。一分钟路程，他花费许久才迈出梅林。
时晏收回视线，眉眼溢笑。下巴轻扬，遥望面前别墅，二楼窗帘前婀娜背影。
陈森手机又“叮”一声，时晏好心情的问：“依依说什么？”
少年低头描一眼：“让你也走。”
心，“哐当”一声，自天堂坠入地狱。
他凝望二楼熄灭的灯，许久，重绽笑脸：“那我走了，幸会。”
陈森顿了顿，“嗯”一声，头也不回离开。
第58章
卧室灯光又亮起,庄雪依回复了柳婷儿的消息。刚放下手机，震动声起。
低头一看，来自一个陌生账号的验证消息：除夕快乐
她没通过好友申请,只问：哪位？
“姐。”门外,陈森喊她。
“没锁。”她仍旧保持着趴卧的姿势。
陈森进来,带上门。坐在靠墙沙发上,欲言又止。
无声对峙许久，庄雪依扬笑打趣：“想给谁当说客啊？”
他哼了声：“都不是好东西。”
她失笑：“脱粉这么快啊。”
“比起三哥……”陈森撇嘴,挑眉一副了然表情：“你还是更喜欢另一个啊……”
眸光垂落,庄雪依失神片刻,撑身坐起来：“瞎说什么。”
“刚姨妈说的榕城那个,不会就是他吧？”陈森问。
她立刻回：“不知道啊。”
陈森微叹一声,自顾自说：“时家那个,臭名远播都到苏城了。姐,你要知道,没人比我更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是是！”庄雪依扶额：“大过年的开心点不好吗？怎么又想那些？”
“我没想。”他否认，嘴角抽了抽，颇有嘲讽之意：“找男朋友的眼光不能好点吗……”
庄雪依瞥他一眼，回怼道：“有脸说我……两个你不都挺喜欢吗？”
“那是以前！”陈森大义凛然起身：“被你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如此忠心的陈词,庄雪依表示高度赞扬。
他麻溜凑过来,一脸谄媚的笑：“姐,听说云霖首款的机械人,用了你的设计……”
“干嘛？”她警惕的退身。
“能不能说……”
“不能。”她一口回绝,摆手赶人。
“真小气,我又不会告诉别人。”陈森嘀嘀咕咕朝房门外走去。
“职业操守。”她说：“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签了保密协议的~”他阴阳怪气重复。
庄雪依从床上站起来。
他脚底抹油似的，逃之夭夭。
房门“哐”一声合上，她无奈笑笑,重新趴在床上。
回想他那番话，怔神片刻，点亮手机发出消息：别说出去
回复很快到，一个嘴巴缝上的表情包。
她乐得发笑，查看通讯录的验证消息：是我，褚翊航。偶然知道我爸去找过你，也许还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很抱歉，不过他也是受人胁迫。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知道有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