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翊航反驳:“你怎么知道没结果?说不定我们……”
“我不接受异地恋。”庄雪依打断他不着调的联想,给出第一个理由。
“我们课程集中。一周至少四天的空闲时间,我可以去京市找你。”他应答如流,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或许有的顾虑。
“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庄雪依微皱眉,随口一说。
他背过身,面朝着她。紧随她脚步,一步一步后退,唇角笑意难掩:“你心疼我?”
眼中夺目光彩,熟悉又陌生。
庄雪依错开视线,提出第二个理由:“我不接受姐弟恋。”
“那我当你哥哥。”一本正经语气。
她不该笑的,但实在没忍住。
“你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褚翊航挡住她去路,认真且坚定:“这些都不是问题。”
教学楼旁花坛中,一束一束橙红郁金香,开得正盛。
一簇簇饱满的花朵随风轻拂,带起一缕清新的香气,嗅在鼻尖。
心头难免震起涟漪。
甚至在某个瞬间,庄雪依不自觉幻想着,如果是十八岁的自己此刻与他相遇。
然而,这一切都太过不切实际。
她注视他好一会。也许受他感染,莫名有了直面青春的勇气,下最后通牒:“如果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你,只是因为你像我初恋呢?我不是喜欢你,只是在怀念他。”
他愣在那里,落寞、意想不到……脸上各种表情汇聚。
“抱歉,这是事实。”庄雪依无奈笑笑,抬步离开。
“好。”褚翊航直接握住她手腕,去她身侧。抬手,动作很轻的将珍珠耳钉又穿回她耳洞里。之后,是另一侧。在她困惑不解的目光下,眉眼再次溢笑。
“我愿意做他的替身。”他轻叹一声,唇微微勾起弧度:“直到你看见我。”
鬼使神差的,庄雪依又和他吃了顿饭。
送他离开以后,到附近公园散步,把这些说给柳婷儿听。
屏幕正中,柳婷儿不厚道的大笑,不顾她死活的打趣:“好女怕缠郎!完了你,迟早要沦陷。”
“盼我点好吧。”庄雪依摇头叹息,走几步坐下。一抬眼,绿色围网内恰是一处足球场。远远看见一个高瘦男人穿着七号球衣,心中念头刚起。男人脚下拉球,侧过身来,熟悉身影斑驳在交错松垮的深色网纱。
她一时失神。
“庄庄!”柳婷儿扬高的叫唤拉回她思绪。
庄雪依迅速垂头,做贼似的调低手机音量。
柳婷儿的声音变得轻细,脸上坏笑却半分不减:“这是碰到大帅哥了?”
她一笑应之,稍稍抬眼。距离隔得远,时晏并未留意她这边的动静,结束最后一组球感训练;一脚凌空射门,足球直奔球网。
红唇不自觉上翘。笑意将入眼底,又陡然回落。
“你在看什么?”柳婷儿好奇追问,恨不能把头伸出屏幕:“我也要看!”
庄雪依拿出耳机戴上,翻转屏幕,对准绿茵场上的人。
柳婷儿把脸贴得很近,纳闷道:“这谁啊?”
是啊。她之所以能够辨认出,是因为早已习惯这个角度、这般距离。
“时晏。”再说起这个名字,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个死渣男……不是滚回家了吗?”柳婷儿愤愤道:“怎么还在纠缠你!”
“没有。”庄雪依忍不住皱眉。发觉真正想否定的是第一句,却更清楚他的确伤害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为他辩解。即使很不情愿听见他被归于那一类,也只是刻意忽略,起身离开:“只是凑巧遇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柳婷儿紧盯着她,神色担忧:“不会还对他恋恋不忘吧?”
“没有。”庄雪依注视着画面上她的眼睛,扬笑重复一遍:“真的没有。”
“那就好……”柳婷儿放心一些,又确定一句:“真的?”
“真的。”她笑着点头。
“昨晚他不知道发什么疯,要从高架桥跳下去!”柳婷儿观察着她神色,见她只是有些愣神,才接着说:“老秦把他拦住了。我下车接老秦,他把我认成你,又是下跪又是……”
“别说了。”镜头错开几秒,庄雪依打断她的话,浅淡笑容重新出现:“我不想聊这些。”
柳婷儿顿了顿,转开话题:“回去的票订好了吗?”
……
夕阳西下,时晏一路踢着足球回家。
打开门,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心头惬意才起,飘然又散尽。
“回来啦?”徐梅迎过来,一如过去十几年的温声嘱咐:“先去洗手。”
他却不敢再看她眼睛,低头应着声,直直朝里走去。
“这孩子……”徐梅只笑着跟他身后,对沙发上的人说:“怎么出去几年,变得沉默寡言的……”
“儿大不由娘,你少操些心。”时予松抬头一笑,扭头望着时晏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起身到徐梅身旁低声问:“上次你说予安找我,什么事?”
“都过去多久了!谁还记得!”徐梅在茶吧水池前清洗干净香水柠檬和青提,拿到一旁切着,准备做青提柠檬茶。
此刻佣人正在厨房忙碌,客厅里再无旁人。
时予松从米白砧板上捡起半颗青提,酸溜溜道:“这小子好福气喔,比亲儿子还亲。”
徐梅脸色一沉,侧眸瞪他:“说什么鬼话。”
时予松连连拍嘴,笑着揽她肩膀:“说错话,说错话。”
“一边去。”徐梅耸开他肩膀,嗔笑一眼。
“我可以帮忙啊老婆。”他抽出另一把水果刀,挤在砧板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难看死了!”徐梅嫌弃的拿刀尖挑开他切的青提,命令道:“自己吃!”
“那我先挑几个杯子。”时予松忙不迭塞进嘴里,打开头顶橱柜翻翻找找。
徐梅再要开口,隐约听见开门声,不确定的问:“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时予松竖起耳朵听动静,似有窸窸窣窣声响,挑眉问了声:“谁啊?闷声不响的。”
无人应声,只沓沓脚步声逼近。
时予松抬步正要过去。徐梅一把拉回他,甚至微微扬起手中的刀。
时予松憋笑,做着唇形:“这么夸张?”
徐梅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吧台吊灯下,他们一同朝玄关看去,一脸警觉的等待着。
时安一身黑衣打扮,额前发上卡着护目镜。背着满满当当行囊,闯入他们视线之中。
好像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对周围诸物不屑一顾。
身影将要消失在楼梯拐角以前,徐梅终于回过神来,落下水果刀,笑容谄媚:“大少爷回来了。”
时安脚步未停,递给她一个眼神。
似一阵大风无声刮过,留下突然泾渭分明的二人。
“这孩子……”时予松重新靠近徐梅,语气颇显不满:“简直不像话!”
徐梅又瞪他。
-
叩门声响起时,时晏正窝在小阁楼沙发翻看设计部上传的机械人外观设计图。
这一方面上,他和秦
宇恒的意见难得不一致。他更倾向于保留机械人明显的外部特征,延续从前金属质感的外观,顶多在现有基础上提升关节活动的灵活性。以免人们从意识上将机械人归为与人类同类型的生物,对它们产生过度的情感依赖,或是引起大众不必要的恐慌。
而秦宇恒觉得,随着机械时代的彻底到来,人类迟早都要面临这个问题。既然最后都会有人造出仿生机械人,与其是别人,不如是他们。
这么想无可厚非。但时晏还是想循序渐进,给社会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毕竟自FLY11二测以来,已经出现不少反对的声音,认为过度智能化的产品会给青少年的身心发展带来太多不利影响。
产品之外,这些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内容。
删掉又一张少女形象的设计图,时晏不由皱眉,视线始终未从屏幕前移开。
哪怕脚步声停在身侧,他也没有抬头。
预想之中、时予松的责备声并未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声音,仿佛穿过时间长河传入他耳中。
“哟,做回老本行了。”时安搭手在他肩膀,挤着他坐下。
时晏侧眼一瞧,又惊又喜:“大哥!”
时安用力耸他肩膀,下巴轻扬:“胆变肥了小子!都敢跟老太婆对着干。”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称呼周飞英,但时晏笑不出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去一旁,双手交错在身前,怔怔注视着他。
“干嘛!”时安用力拍他:“一副死相。”
唇角勾了勾,时晏收回目光朝前。
投影幕布升起的白墙上,紧凑粘贴的满框照片里,有时安,有时年,有他;有时安和他,或时年和他,却没有时安和时年。
三人合照里,时安也总是离时年很远,脸上鲜少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