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太监传来消息,小公主和皇子安然无恙,御医都检查过了,如今正送回宫,至于谋杀一事,竟已尘埃落定。
太子妃意欲加害双胞胎,帝王雷霆之怒,当即降下诏旨,休废太子妃,并敕令龙禁卫立即彻查此事,凡关联人等,一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此案事关皇嗣安危,波及甚广,已经惊动朝野,至于太子妃娘家英侯府诸人,也悉数拘拿,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昔日英国公言语谆谆,一番教导,是要太子妃韬光养晦,务必忍耐再三。
这老头子怎么也没想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这孙女因为一次和太子的口角,竟按捺不住恨意,做出了几近自毁的疯狂行径,以至于自取灭亡,甚至牵连了太子,并将昔日英国公赫赫战功才换来的荫庇彻底葬送了。
听到事情的处置后,阿妩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至少景熙帝为双胞胎主持了公道。
不过……太子没被波及啊!
这时候双胞胎也终于被送来琅华殿。
阿妩原本一直绷着的精神顿时松懈了,她一把将两个孩子抱住:“你们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八岁的小公主生得甜美,她一听这个,忙道:“母后不用担心,我们根本没受伤!儿臣一看皇嫂神情不对,赶紧捂着脑袋跑了!”
皇二子也是个皮实孩子,听到这话,也反过来安慰阿妩:“当时皇妹大喊之下,引来侍卫,侍卫保护着我等,所以根本没受什么伤。”
他叹了一口气,唯一的不妥反而是被御医围着,把他们两个全身上下都查了一遍,他其实有些苦恼,这样很累。
阿妩这才稍微放心,一时又问起具体情景,小公主是个活泼性子,在那里连说带比划的,说起当时的种种,说得倒是活灵活现,皇二子并不多言,只安静听着,偶尔会给妹妹补充下。
阿妩听着当时种种,还是觉得后怕,作为母亲,她难免会想,万一呢,万一出什么事呢?
小公主看出阿妩的担心,安慰道:“母后,你放心好了,上次皇姊来宫中,还说要带我学习耍刀呢,等我学会了,便不必担心这些坏人,我还能保护母后!”
童言童语,听得阿妩心中感动。
感动之余也想着,或许确实应该让两个孩子多学些骑射,也许可以请德宁或者德宁的驸马帮忙教。
这么说着,慢慢地也就心安了。
此时太后宫中传来消息,说她担心孩子,阿妩便带着双胞胎去见太后。
太后自然痛心疾首,抱着两个孩子好一番叹:“她怎么这样,这是疯了吗,竟然还谋杀皇子皇女,早知道她是这样的疯妇,早该把她休弃了。”
阿妩:“太后娘娘,如今且等着皇上的处置了。”
太后听这话,又见阿妩面上凉凉的,知道她不高兴。
对于这年轻儿媳妇的性子,她素来是知道的,没办法,年轻骄纵,不好惹。
况且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孙媳妇那里不合适,甚至会孙子。
她只能安慰:“你不要想多了,墨尧为了这件事,必也是悔恨愧疚,他那性子你也知——”
说到一半,她把话吞下去了。
毕竟自己儿媳妇和孙子曾经有过瓜葛,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传出去不好。
阿妩倒是没留意太后这咽回去的半截,她径自道:“母后,儿媳自然不敢说太子殿下半个不字,但太子妃为何对两个孩子心生恨意,总该有个说法,这件事已经传扬出去,满朝皆知了吧?”
就不信太子能摘得清清白白,是他的太子妃要害人!
太后只好再次宽慰:“说的是,先等着皇帝的处置吧。”
这么说着,太后因心疼两个孩子,自然想留下来,阿妩见此,也有些不忍,毕竟太后年纪大了,她确实也是疼孩子的。
不过两个孩子都想跟着阿妩,阿妩看太后失落的样子,便说明日送两个孩子过来请安。
——毕竟是景熙帝的母亲,况且老太后对双胞胎确实是疼爱的。
当晚,阿妩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睡的,这时候彼此都已经安心了,阿妩便陪着孩子读读书什么的。
她如今贵为中宫,自然也时不时要读书,勉强算是精通算术和各样经书,如今倒是好生在孩子面前显摆一番,引得两个孩子敬佩不已。
小公主偎依在阿妩怀中,满足地道:“母后什么都知道!”
阿妩听着这话,真是心满意足,有这么一双儿女,体贴又聪明,性子也好。
她又想起景熙帝,这男人真是好大的福气,他如果不好好护着两个孩子,天理何在?
必须和他好好讲道理!
第二日,阿妩便把孩子送去太后处,让他们陪陪太后。
这其间景熙帝曾回来一次,不过阿妩对他颇为疏淡。
老男人,如果连这件事都处置不好,还回来做什么?
景熙帝略停留了片刻,之后便提起:“这几日估计很忙,我干脆留在奉天殿,有什么事,便让女官知会一声。”
说完人就走了。
接下来的一切,是阿妩没想到的,七八日功夫,皇都之中风云陡变。
因太子妃行刺一事,太子愧疚难安,脱下玉冠,披发跪在奉天殿外,请求发落。
景熙帝对此漠然以对,并不见太子。
之后不知何故,竟有朝臣秉笔上疏,弹劾太子,说他疏于管教发妻,以至于险些酿成大祸,危及幼弟安危,认为太子御下无方,治家不严。
对于这些指责,太子并没有辩解,反而写下悔过书,自请退位。
景熙帝自然不允,太子跪着哭求,如此僵持三日,父子二人于奉天殿中一番恳谈,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这一番密谈后,太子辞去储君之位,被封为魏骁王。
之后朝中便有人请旨,再立储君以安社稷,景熙帝不予理会
不过此时此刻大家自然明白,储君之位注定落在皇二子身上,皇二子出于中宫,为嫡子,身份尊贵。
面对这一番变故,阿妩也是震惊不已,她一下子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可她都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太子为什么主动退让?景熙帝心里怎么想的?
事情竟如此顺利……跟做梦一样。
她拼命回忆着那一晚景熙帝离开时望着自己的眼神,以及他对自己说的话。
她难免浮想联翩,甚至心潮澎湃起来,想着难道他早有谋算决断?
可她仔细回忆一番,越发疑惑。
数年夫妻,她自然对这个男人的心思多少也能看透,她可以感觉到,如果还有转圜余地,他一定会设法压下事端的。
所以……为什么?
阿妩其实也设法探听了一些消息,慢慢地知道事情大致经过,福泰那里也传来了信,让她安心。
她当下也不着急,反正慢慢等着,景熙帝必会给她一个交待。
这一日她自太后处请安,顺便陪陪两个孩子,等回来琅华殿,远远便看到景熙帝的辇车,以及随行的侍卫内监等,全都侯在外面。
阿妩心里一动,当即回去寝殿。
景熙帝正坐在窗前,手中随意翻着一本书,借着外头的日头看着。
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上,说起来也是不惑之年的男人了,不过肌肤紧致,相貌冷峻,脸上线条锋利流畅,一点点也不显老,反而越发内敛稳重。
阿妩心里是有些喜欢的,不过她故作平淡,上前依礼拜见了。
——依两个人熟稔,她平时自然不用这样,不过此时,偏要做做样子,拜他。
男人自然感觉到她的不悦,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阿妩并不想和他亲近,颇为公事公办的样子::“皇上今日倒是有空,怎么到臣妾这里来了?”
景熙帝:“用过膳了吗?”
阿妩不咸不淡地道:“还没呢。”
景熙帝放下手中的书:“那就备膳吧。”
不过整个用膳过程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寝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细微的进食声。
用膳过后又随意吃了一些茶点果子,阿妩不着痕迹地瞄着景熙帝。
她知道他总该说点什么,可他偏要装。
正想着,景熙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簇簇花束:“倒是开得极好。”
阿妩心想他倒是沉得住气。
其实她也可以和他装下去,可依这个老男人的性子,只怕可以和自己打一晚上的太极。
她也就不想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你一做皇帝的,年纪也不小了,天天想着花啊粉的!”
景熙帝微侧首,斜看过来:“哦,我该想什么?”
阿妩:“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景熙帝沉默了片刻,突然失笑。
阿妩也抿唇笑了。
于是原本疏淡的气氛瞬间消散,多年夫妻的默契回笼。
景熙帝收敛了笑,看着阿妩:“本来就是要和你说说事情经过,谁知道来了后,你便冲我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