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皇后和他的长子之间关系变得格外微妙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小皇后对太子似有若无的戒备。
想到这个里他不免轻笑一声。
太子也许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昔日痴狂爱恋过的,如今竟已经视他为敌。
作为太子的父亲,以及阿妩如今的夫君,他是永远没办法知道答案了。
其实墨尧对他的弟妹是格外疼爱的,这他都看得到,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意味,不好说,不过也没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
毕竟,大晖帝国的将来已经足够让他忧心,这种忧心以前也许还潜于水下,如今却犹如海藻一般,隐隐浮出水面。
他当然知道阿妩心思,也知道她心里隐隐的担忧,可他没有办法和她多说什么。
也许她心里也有些委屈,觉得他守口如瓶,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心思。
但有些事,是用来做的,而不是用来说的。
若是无万全把握,他便绝不会出手,会将这件事一直烂在心里。
第114章 番外之尘埃落定……
以景熙帝行事的老练和沉稳,他必是步步为营,静待最佳的时机,而就他的预想而言,这个时节应该是十几年后。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景熙帝也不曾预料到,景熙二十七年,就在他过了四旬寿辰没多久,发生了一件事。
太子妃在一个晚上,不知因为什么和太子吵了起来,在争吵之中,她暴怒,跳脚,第二日,恰好太子要带皇二子、小公主并小皇孙于太子府习读。
太子妃看着皇二子和小公主,竟起了恶念。
在一双儿女和小皇孙玩耍后,两个人一起食用茶点,她竟意欲以剪刀谋杀两个孩子!
这是一件让人几乎无法理解的事,毕竟两个孩子身边内侍、女官、宫娥和乳母众多,便是一时不在近前,孩子也不可能随意被谋害。
——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谋害了,或者刺伤了,你自己也难逃一死,甚至还会连累你的夫君你的儿子!
你的夫君可是储君,太子!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都无法理解,但是太子妃她就这么干了。
只能说,当一个人发起疯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一个王朝的走向并不是严瑾的算术推演,它可能只是一个翻滚的石子,会随意偶然地停留在某处。
帝王的举棋不定或者步步为营,却因为一个后宅女子无法预料的发疯而被迫往前推进。
景熙帝乍听到消息,先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之后便是脸色阴沉,沉默不言。
阿妩睁圆眼睛,惊呆了,太子妃竟如此心狠手辣!
虽说两个孩子已经安全无虞,只是肩膀处擦破了皮,且已经被妥善安顿保护起来了。
可,可好气啊!
太子对双胞胎一直非常宠爱,小皇孙也时常在宫中玩耍居住,所以双胞胎偶尔也会在太子府中小住,虽说大家会彼此提防,但那是国本之争,是朝堂风云,就算将来终有一战,但斗的也是奏章是谏书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
谁能想到有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竟然要害人,还是这么拙劣地拿剪刀直接捅!
她但凡请几个杀手谋划谋划,阿妩也没这么震撼!
这不光是害别人,也是害她自己,她是傻了吗?!
她看向一旁的景熙帝,却见他微拧着眉,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阿妩一看他这样子,不敢置信:“这就是你儿子,你儿媳妇,他们可真行,你往日对他们不是信任吗,都是一家人,结果他们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你还能这么冷静?”
景熙帝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阿妩,冷静下,我会处理好。”
阿妩却是听不进去,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冷静,我的孩子都要没命了,你让我冷静?你倒是能冷静?”
景熙帝忙安抚道:“龙禁卫传来的消息,他们毫发无伤,如今已经由御医检查,会把他们安全送回来,至于太子和太子妃那里,我需要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阿妩恨死了:“雍天赜,我可告诉你,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对我诸般挑衅,我念在她是晚辈,已经足够容忍了,她今天要害我的孩子,那也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若对她容忍包庇,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想起这个来,她便无法原谅!
她的孩子可以不抢什么储君之辈,甚至可以不要什么诰命王位,但是别人不能害他们的命,这太狠毒了。
景熙帝抬起手,帮她顺好鬓边散乱的一缕发,声音很轻:“我知道,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阿妩歪着头,看着他。
景熙帝:“嗯?”
阿妩咬唇,埋怨道:“你如果偏心眼,这件事我们没完。”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可她已为中宫之尊,她的父兄纵横东海,如今太子夫妇谋害她的子女,景熙帝如果竟然包庇,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景熙帝:“我什么时候偏心眼了,我偏谁了?”
阿妩哼了一声,凉声道:“当然是偏你的儿子,他是太子,你当然要用心维护他的名声,可别偏过头了,连太子妃都护着了。”
景熙帝挑眉:“什么意思?你认为太子要害墨兮?”
阿妩自然明白的,纵然景熙帝昔年对自己亲生儿子有过酸涩醋意,或者一些别的微妙情绪,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为人父的。
太子是他悉心栽培的储君,在长达十六七年的时间里,都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对太子有着深厚的慈爱以及信任,他认为自己儿子是纯良厚道的,是对他这个父亲孝敬恭谨的,所以太子对他的一双儿女也一定爱护有加,绝对不可能手足相残。
对此阿妩只想说,男人自以为是的骄傲和臆想啊,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他怙才骄物,习惯于将一切操控在自己手中,且认为自己永远牢牢拿捏掌控着。
可太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热忱诚挚的少年了,这几年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谁知道呢!
便是太子不想,还有太子妃呢!
她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两个会吵什么,太子妃一定吵着表示,你就算自己不想当皇帝,可你得想想你儿子你孙子,你退一步,你的子孙便要后退千万步!
今日只是皇帝和亲王的差别,几代之后便是皇帝和勉强沾亲带故的皇室宗亲的区别了!再过几代,说不得别人依然畅享荣华富贵,你的子孙却已经落魄街头卖草鞋,还要大喊一声,吾乃中山靖王之后。
所以,她认为,太子有足够的理由戕害自己幼子。
这次的事可能太子确实不知情,但这更要让人提防了,焉知不是夫妻二人的计谋,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阿妩叹:“你是帝王,你慈爱仁厚,你的儿子自然都是和睦相处,自然不会有人剑走偏锋手足相残,可问题是,墨与墨兮,你疼爱的一双儿女,就是在你长子的府中被人行刺,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说着,她斜看他一眼,将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皇上,你好歹长长心吧。”
景熙帝神情微凝,望着阿妩的眼神有些异样。
数年前,她入宫为贵人,他第一次临幸时,她提及太子妃斗志昂扬,他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如今时光流转,依然是太子妃,依然是这句话,却是她对他说。
良久,景熙帝哑然失笑,看着自己的皇后,赞许点头:“孺子可教。”
阿妩依然气鼓鼓的:“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你是想着替他遮掩,是不是?”
景熙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妩:“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倒是能看穿我的心思。”
阿妩:“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景熙帝神情温柔:“那你说,我若为他遮掩,又是为何?”
阿妩看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恨不得挠他:“这我哪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景熙帝抿唇一笑:“阿妩,不要急,等我处置,若我处置不当,你再恼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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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帝离开后,阿妩当即召来了孙尚宫,孙尚宫便是惠嫔,如今已经是最受阿妩器重的尚宫。
她当即命她安排下去,先速速去迎小公主和小皇子到她寝宫,又安排人手立即去打探情况,事情既发生在太子府,在场侍卫校尉应该不少,自然会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后,第二日朝中文武百官都会知道了,到时候便是景熙帝要他的儿子遮掩,也是不能了。
刺杀公主皇子这是天大的罪名,太子妃必须死,而且英侯府也必须受到牵连。
当然了,于阿妩来说,她觉得最好是太子也受牵连。
至于受多大的牵连,阿妩一时半刻也拿不准主意。
这时候不免有些无奈,自己阿爹远在东海,并不能帮自己拿主意。
反倒是孙尚宫提醒,说起福泰,阿妩一想也对。
不过这时候传唤福泰自然引人猜忌,阿妩便命孙尚宫过去福泰那里探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