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点头,甩甩宽大的衣袖,便置气进后院去了。
“我爹这人就是脾气怪。”店家赔笑道。
秦子衿却习以为常,似乎跟文物打交道的,没几个是脾气不古怪的。
“无妨。”秦子衿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画,“这画……”
“既是我爹赠与小公子的,小公子便安心拿着吧。”店家道。
秦子衿又道了谢,“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闫。”店家说,“闫久青。”
“谢过闫大哥。”秦子衿再拜,“我便回了。”
“回吧,日后常来。”闫久青抬手送她出门。
秦子衿笑,“若是回回来都这般,我还是少来的好!”
闫久青笑,“我爹一生痴迷这些,若是将这一屋子宝贝都赠予你了倒省去我日日打理了。”
“闫大哥当真阔达。”秦子衿说着再次拱手一拜,便带着冬凤离开了古玩街。
“姑娘,您二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些东西,值得吗?”冬凤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布袋,“这些都是木头、刷子和竹子,即便是买新的,也用不上这些银两吧?”
“你不懂。”秦子衿回头看了一眼冬凤,想着与她解释也解释不清,便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画卷道:“你知道他送我的这幅画值多少银两吗?”
“多少?”冬凤问。
秦子衿张了张嘴,却又答不上来。
一来她还不太了解这里的古玩行情,二来,这个没有被记进历史书里的朝代还有许多未知的人和事,这画虽精致,但出自哪位名家她也不清楚,故此一时半会儿还真答不上冬凤这问题。
“反正肯定不止二十两!”秦子衿这般说,“你若在意,可拿着这画回去找别的古玩店问问。”
冬凤当真伸手抓了秦子衿手里的画卷便要转身,却被秦子衿伸手死死拉住。
“哪有如此好心的人,初次见面便送您如此值钱的画!”冬凤坚持说,她始终觉得秦子衿年岁太小,不懂世间险恶,此遭定是被人骗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子衿拉着她道,“这画都在闫大哥店里挂了一年,左右必然是早见过的,你现在拿回去,可不是叫人难堪么?”
“可万一是假的……姑娘抄多少书才赚的二十两!”冬凤心疼地说,还是抓着画卷不松手。
秦子衿正想再劝,忽地瞥到一个身影,原本打算开口,瞥到身上的衣服之后便住了口,迅速拉着冬凤侧身面墙站立。
“别动,是表哥!别让他瞧出来!”秦子衿轻声提醒道。
冬凤听了,连忙乖乖低头不敢吭声。
秦子衿稍稍侧头,注视着祁承翎翻身上马渐渐走远,这才放心地往前几步,看向祁承翎刚出来的地方。
茶馆。
表哥他一个人来茶馆?
秦子衿正思索着,茶馆里又出来一熟人,周润科。
两人面对面地打了照面,即使秦子衿一身男装,周润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片刻之后,周润科又重新坐回了楼上的茶座,只不过对面的人变成了秦子衿。
秦子衿望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茶盏问:“你方才同我表哥一起?”
着实不怪秦子衿乱想,只是这个点茶馆里没什么客人,而周润科的桌上又正好有两个茶盏。
“嗯,我们说点事。”周润科并不否认,表情平静地回答完秦子衿的问题便直直地打量着她,笑道:“师妹这是何扮相?京中何人需得你这般躲藏?”
第128章 他并不在意这爵位
秦子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倔强地道:“不躲谁,这样方便而已!”
“方便?”周润科笑,“方便去哪?”
秦子衿皱皱眉头,端起面前的茶盏道:“你问这么细做什么,我又不会干坏事!”
“倒是你,跟表哥聊什么?”秦子衿说着身子前倾,趴在桌上,直直地盯着周润科,“你该不会将上次金塔寺的事情告诉他了吧?”
“没有。”周润科面不改色的撒谎。
当真不能算他说的,大部分是祁承翎自己猜到的。
“那你们聊什么?”秦子衿继续问。
“就不能是单纯的喝茶闲聊么?”周润科淡笑着说。
“他与你不熟,你两能聊什么!”秦子衿说着伸手抓了几颗花生剥着。
“马上要开始田休了,京中学子皆在谋官府的差事,京州府也准备找一个文吏,帮着处理些案卷整理的事宜,我便是为此找的祁承翎。”周润科说。
进六月,便是农忙假,连着授衣假要至中秋以后才会再开学堂,非京城学子放假后便要赶回去帮家中耕种,京中学子则会找些朝廷差事历练一下。
“这是好事!”秦子衿说着看一眼周润科,“你该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找我表哥的吧?”
“嗯,你觉得是就是吧。”周润科笑着点头。
秦子衿瘪了瘪嘴,他越是答应的痛快便越说明不是。
“我表哥虽说病后做文章不如以前了,但是写得一手好字,又是个沉稳、冷静的性子,做文吏肯定适合!”秦子衿自豪地夸赞祁承翎道,“你找他,肯定是找对了人。”
周润科点头赞同。
可秦子衿紧接着便又皱了眉头,“可若是表哥去给你做文吏,接下来几个月必然是经常跟你在一起,这样我去找你便不太方便了。”
“你可千万注意些,切莫要将我拜师于夫子的事情说漏了嘴。”秦子衿叮嘱周润科道。
周润科点头答应,心里却觉得这两孩子有趣。
小小年纪,互相瞒着不少秘密。
方才祁承翎应下文吏之事,也是叮嘱他:“日后若是进京州府办差,周大人或许会时常遇见我府中人,还请周大人切莫挑明我故意隐瞒之事。”
“尤其是我母亲与子衿表妹。”
“为何不能让她们知道?”周润科问,“你这样,她们反倒担心。”
“我如今这样,她们虽然担心,倒不会为了我不甘,故此也不会为了我登科之事去冒险,去跟那些人争。”祁承翎平静地说,“若是让她们知道了我还有科考的希望,我担心她们会去为我争取。”
“那些人虽没什么大本事,却阴狠,若是伤了她们,得不偿失!”
周润科收回神识,再看看秦子衿,笑着问:“为何不说?以夫子在京中的威望,由他举荐,可免试入阁学院,难道你就不希望祁承翎去阁学院吗?”
“还有这种途径!”秦子衿的双眼亮了一些,随即又笑着说:“倒是可惜了。”
“怎么可惜?”
秦子衿抬眸看了一眼周润科,金塔寺之后,她在他面前已没多少秘密了,倒是什么话都能说。
“我最初也为表哥不值,觉得他以前有才华,稍作努力,应该也能通过院试,再战科考,不一定会输给祁彦翎。”秦子衿一边说着一边剥花生,十分的放松,“可我现在越来越发现,表哥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爵位。”
“此话怎么说?”周润科问。
“虽说老夫人在,又有旧制,可如今的家主是姨父啊,朝廷也只认姨父递上去的折子,若是姨父、姨母和表哥真的在意这爵位,姨父修书一封,即便是老夫人反对,也能顺利为表哥拿到爵位。”秦子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若是以前,姨父自然是顾及老夫人颜面,可自院试之后,表哥显然是被二房所害,如此行径,姨父又何必再与他们讲孝道、兄友弟恭!”
“至今还未动作,只能说表哥倒也没多看中这爵位!”秦子衿笑着说。
周润科微微眯了眼,内心暗喜,这么一对有趣的人,竟都叫自己碰到了。
“聪明!”周润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那是!”秦子衿也不与他谦虚,玩笑间一侧身,注意到冬凤手里的画卷,连忙伸手从冬凤手中拿过画卷放到桌上,神秘兮兮地对周润科说:“我今日得了一幅好画,却不太认识,师兄乃登科状元,必然是见多识广,可否帮我瞧瞧?”
周润科点点头,站起身,让冬凤把桌上的茶盏和点心撤到一边去。
秦子衿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只展了一半,周润科便神情激动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秦子衿还未完全展开的卷轴。
“让我仔细瞧瞧!”周润科端正身子,占据了画前最正的位子,也等不及秦子衿展画,自己接着秦子衿的位子往后将画完全展开,然后半弯下腰,细细看着画上的内容,忽又注意到画布上的两滴蜡斑,乐了。
“这是你今日得的?”周润科笑着看向秦子衿,“买的?”
秦子衿摇头。
“想来他也舍不得卖!”周润科说。
“他?”秦子衿疑惑,“师兄认识那位店家?”
“何止认识,熟得很!”周润科笑着坐回座位上,“你且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拿到这画的,我再给你将这里面的渊源。”
秦子衿呆住,这世界咋就这么小呢,兜兜转转的,又成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