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强行拜师
秦子衿静静看着老人，心中感慨。
“小少年还愣着作甚！”老人收拾好桌子，再次开口邀请。
秦子衿抿嘴一笑，心下释然，抬步靠了过去。
为了让她看的更真切，店家还点了一盏灯，秦子衿如今只是个孩子，身高刚好合适，用不着躬身便能将桌上的画看得仔仔细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秦子衿用手虚虚指出几处，“应该是有补过虫洞。”
老人双手负后，凑上来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落款尾字也是补上去的。”秦子衿又说，“至于这整幅画分了三块拼接，又更换了丝绢，这些倒是不用说。”
老人眯眼看向秦子衿，连连点头。
随后又见秦子衿绕到画的另一边，偷偷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这画上还有两处蜡斑。”
“哈哈哈，小少年好眼法！”老人笑的十分开心，抬手摸了摸画上的蜡斑，“这两处蜡斑除也能除，只是留着，更有旧感。”
秦子衿点头赞同，这两处蜡斑在画布的边缘，确实也不太影响。
“这画我收来的时候残破不堪，几乎不能打开，但因找不到合适的丝绢，便一直放着，直到去年我偶然得了两尺旧绢才动手修画，亦是艰难，前前后后花了半年，才算是完完全全地将它修好。”
“老先生这手艺甚好。”秦子衿由衷地感慨道。
老人只是笑笑，扭头看向秦子衿，“小少年如此精通，师从哪位名家？”
秦子衿忙低头道：“不曾拜师。”
秦子衿喜欢文物修复跟爷爷有很大的干系，爷爷虽懂得一些文玩技巧，却囊中羞涩，不能像人家那般拿着钱财倒腾大件，却会捡漏，买些残缺品，裂纹碗，残绢破布一类的。
他自己在家修补，若是修得好，再拿出去卖，些许可以赚上一笔，却不是件件都能修好，有时候修的反而不如没修的，往里贴的钱也有，好在秦子衿的父母虽然沉迷工作，钱倒是没少给，爷孙俩不指望捣古玩过活，便也自在，所以大多时候爷爷会叫秦子衿在一旁瞧着，给她讲些方法。
后来秦子衿有了钱，把这一爱好承袭了下来，一个高级文物修复师，除了一套40平的公寓外，再无任何财产，经常都是囊中羞涩，因为一有余钱，便被她拿去买些文玩古籍自行研究。
后又因着父母的关系，认识不少这一行的前辈，亦得了不少指点，但无人能称得上是她的师父，所以未曾拜师，却又师承百家。
“没有师父？”老人诧异，“那便是祖上之法了。”
秦子衿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冬凤狐疑地看向秦子衿，暗想秦老爷连祖上在何方都没弄明白，哪里来的祖上之法？
老人忽而很是激动地站起身，“不知可否拜访一下？”
秦子衿惊了一下，忙说：“族中已无旁人，唯有家父，却是不通此理的，恐有不便。”
老人听了连连摇头，“可惜啊，可惜啊，小少年如此天分，若有人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名家啊！”
秦子衿倒是无所谓。
她没穿越前，小小年纪便离开了爷爷，双亲有却似无，在身心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亲情，以至于她二十好几，无牵无挂，一心只有文物。
那时候的秦子衿倒是期待过站在荣耀、成就的至高处，可如今……
秦父和祁家夫妇给了秦子衿缺失的父母关爱，又有雯媗郡主、袁家世子等好友，虽不知这是黄粱一梦还是再活一世，但秦子衿自我满足，倒觉得成不成名无所谓了。
看着秦子衿眼底浮出伤感，老人忙闭了嘴，转而说道：“老头子我才浅，却有数年经验，你若不嫌弃，倒不如拜我为师！”
“嗯？”秦子衿回过神，诧异地望着老人眨了眨眼睛，随即慌张地道：“老先生误会，我不拜师！”
“你这是瞧不上老头我？”老人忽地神情严肃起来，“你虽天赋异禀，但尚且年幼，若无人引导，日后想要胜我一筹恐也难成！”
“老先生误会，并非晚辈孤高，实则晚辈并无拜师学艺之心。”秦子衿拱手解释。
“你怎可自断前程呢！”老人似乎越来越生气，竟一巴掌拍在桌上道：“今日必须拜我为师！”
秦子衿傻眼了，上次被这般强行拜师学艺好像还是上次……
秦子衿求助地看向店家，店家赔笑一番，转头朝老人道：“爹，这拜师学艺哪有强加于人的。”
“我不能看着这小子自断前路！”老人瞪着眼道，“他若似你这般资质平庸，我又何必如此折脸！”
莫名其妙被骂“资质平庸”的店家默默闭了嘴，委屈地看向秦子衿。
秦子衿无奈，忽然急中生智，忙道：“晚辈已有师父，恐不能师从二人！”
“你方才不还说未曾拜师么？”老人道。
秦子衿直起身道：“方才老先生问修画，晚辈确实未曾拜师，但晚辈不仅懂些修画的技巧，更有读书的天赋，所以拜了夫子。”
老人狐疑地盯着秦子衿看了好一会儿，不甘地捶桌面道：“人人挤入仕途，俗不可耐！”
秦子衿笑着点头赔笑，“确实俗！”
“你师父是何人？”老人又问。
秦子衿自然不会报范夫子的名号，便胡诌道：“平平无奇一老者，并无名号在外。”
老人听了直摇头，良久才道：“算是你我无缘，便将这幅画送你吧！”
老人说着给了店家一个眼神，店家会意，立马动手将桌上的画卷起来。
秦子衿连连后退，“不用，不用，这画名贵，我受……”
秦子衿话未说完，便被老人一把将画塞进了手里。
“叫你拿着便拿着！”老人厉声说道，倒不像是赠送东西，而是惩罚人一般。
秦子衿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卷，手足无措地说：“我今日进来，只是想买些修画的工具罢了……”
老人听了，顿时双眼放光，笑呵呵地看着秦子衿道：“你要修画？”
秦子衿怯怯地说：“帮人修两本书。”
“有，有，工具有的是！”老人格外兴奋，“只要你还在做这一行，便好！”
秦子衿看着老人转身去为自己拿工具的背影，内心触动不已。
第127章 年纪不大，性子倒倔
不一会儿，兴奋的老人便提了一个布袋出来，他乐呵呵地在桌上将布袋展开，里面一格一格的，插着大小不一的刷子、起子、竹镊子等等，工具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秦子衿忙说：“这我不能要。”
这套工具，一看便是老人自己用过的，杆他们这一行格外珍重自己用惯了的工具，在他们看来，工具亦是有灵性的。
一来新工具会有毛边、竹刺一类，若不留意会弄伤古籍，二来新工具上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并不是每把起子到了他们手中都能轻易揭画，须得在手中磨炼得十分趁手之后才能用在古籍名画上。
秦子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打算提前将工具买回去磨练磨练手感，老人如今捧出这一套已经用过的工具，显然是十分喜欢秦子衿，喜欢到舍得割爱。
“拿着吧。”老人吩咐道，“这也不是我常用的，原是替孽子磨合的，他却不是这块料，给他属实浪费，你用得上，便拿去吧。
秦子衿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店家，岂料店家笑着说：“我爹既然给您，您便收着吧，何苦让我糟蹋了好东西！”
秦子衿又低头看了看摊在桌上的工具，眨眨眼，忙回身从冬凤腰间取下钱袋，里面正是大山方才送来的二十两。
“今日仓促，身上只有这些，若是不够，明日我再差人送来！”秦子衿将银两掏出放到桌上，“我今日就是想买些工具罢了。”
秦子衿放完钱，低头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看向老人：“您若卖，我便拿走，您若不卖，我再去其他地方。”
老人锐利的目光盯着秦子衿看了许久，忽而目光一转，厉声道：“我这工具，只赠不卖，你若要，便抱走！若不要，一会儿我便烧了！”
秦子衿迟疑了一下，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桌上的银两，放下手里的画卷，便转身往外。
冬凤紧跟其后，两人都要走到店外了，身后老人厉声道：“回来！”
秦子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老人，并不往前。
“把钱拿来！”老人皱眉道，“年纪不大，性子倒倔！”
秦子衿嘴角含笑，连忙快步上前，将银两摆到桌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装工具的布袋交与冬凤拿好。
“还有画！”老人粗声提醒道。
秦子衿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画卷也收了，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老人一拜，“谢老先生赠画！”
老人依旧不太高兴，“他日你若有修好的物件，记得也拿来让我瞧瞧！”
秦子衿点头，“自不会负了您这套好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