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祁承翎起了身，“子衿她初次抚琴，琴音不稳是常事，请先生给她些时间，勤加练习之后自会有所改进。”
慕容回身看了一眼祁承翎，面上的神情又回归温和，他转身，将握着戒尺的手顺势背至身后。
“湖心亭调琴一事为师听说了，你不会琴，却能以耳力辨琴音高低，可见你有天赋，你莫要辜负了这天分！”
秦子衿这才明白，慕容先生为何要对自己这么严厉。
慕容先生说完，又扭头看向祁承翎，“你身为她的兄长，要多督促她练习才是！”
祁承翎点头应答。
慕容这才转身往院中央走，边走边说：“同样的一首曲子，为何有的人奏出来沁人心脾，有的人奏出来却无人问津？其根本就在于琴音的流畅。”
“你们大部分人没有秦子衿的天赋，所以很难辩出自己琴音里的缺陷。”慕容说着在自己的琴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一个漂亮的摇指动作，绵长的琴音如光滑的丝绸般裹在听众周围。
琴音结束，慕容问：“有谁听出方才的琴音有几次转变？”
众人一愣，转变？什么转变？方才不就是一个摇指示范，只压了正五弦，只发了一个音吗？
“秦子衿，你说！”慕容索性直接点名秦子衿。
秦子衿站起身，如实说：“换了三次，先是较轻，然后力道加重，之后又变轻了两次。”
慕容先生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了祁承翎，“你依着我方才的再弹一次！”
第77章 撒娇格外好使
慕容说完还不忘提醒秦子衿仔细听。
秦子衿诧异地看向祁承翎，见他端正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抚上琴弦，他微微低头，俊挺的五官远远地勾勒出漂亮的弧线。
他的手指微动，远远看着，他的手指好像没有动一般。
“秦子衿！”
秦子衿听得入了迷，被慕容先生大声提醒才回神。
“你听出来没？”
“嗯，是一样的。”秦子衿忙说，目光又下意识地看向祁承翎。
原来他在琴艺方面这么厉害。
要模仿出慕容先生方才那段，除了要有平稳的指法之外，还要有敏锐的听力，能够听出慕容先生的三次音变。
这么看来，在赛澄湖边上的时候，祁承翎应该早就听出了雯媗郡主琴音里的问题，但他没有作声，更是在雯媗郡主主动求助时，还打算一走了之。
明明很优秀，却不屑于去表现，为什么呢？
“一个简单的摇指，如果你们也像秦子衿这般有敏锐的听力便能辩出这里面的变化，仅一个摇指，或许听不出好坏，但若是整首曲子指法平稳，对每一个音色的力度都用到恰到好处，弹奏出来的曲子自然也会格外舒心，直击心灵。”
“摇指是最能体现音色高低的，在摇指的过程中拨弦的力度有了变化，琴音也就会发生变化，那弹奏出来的曲子便是跳跃的，自然就不能称之为佳曲。”
“今日这首曲子，需要摇指的地方很多，大家只有熟练掌握了这个指法，才能弹奏好这首曲子。”慕容先生这才算正式开始了他的讲学。
很快，廊檐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单音，大家都在练习摇指。
秦子衿也在练习，却也只是徒劳，所以她有些兴致缺缺，心里只盘算着早些散学。
“子衿！”一旁的瞿尔雅忽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郡主有问题想请教祁承翎，你去请请？”
秦子衿侧头看向一旁的雯媗郡主，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确认，再看看对面的祁承翎，他已经熟练掌握这个指法，不需要一遍遍的练习，反倒是拿着琴谱再尝试着什么。
“郡主以前请过，但基本都请不动他，他是你表哥，你肯定能请动。”瞿尔雅又说。
秦子衿又扫了一眼雯媗郡主，眯眼一笑，低声道：“我去请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瞿尔雅乐了，抬手在秦子衿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能耐了，才几天，就知道跟姐姐们讲条件了。”
秦子衿坏笑一声，“那你们到底要不要我去请？”
“看她，她要问的！”瞿尔雅将球抛给雯媗郡主。
雯媗郡主顿时脸上裹上一层浅浅的羞粉色，低声道：“你且说是什么事？”
“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下次踢毽子时，带我表哥一起玩。”秦子衿于是说。
雯媗郡主眉头微拧，“这倒不是我不同意，只不过他会跟我们一起玩吗？”
“那就是我的事了！”秦子衿笑着说，“你们只要答应我，不排斥他加入，也不会对他区别对待就行。”
“我可以！”雯媗郡主立马说。
“我也没有问题。”瞿尔雅随后表态。
秦子衿满意点头，站起身，“那我去请他吧。”
为了方便交流，这个时候是允许离座走动的，秦子衿直接绕过一截廊子，走到祁承翎身旁。
“表哥，你有没有空？”秦子衿乐呵呵地上前套近乎。
祁承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秦子衿。
“呵呵……这个摇指我总做不好，找不到先生说的感觉，你可不可以教教我？”秦子衿说。
“嗯。”祁承翎应了一声，随即端正坐好，抬手准备抚琴，“你站到我右侧，我会弹慢一点，你留心看我的手。”
“不是！用我的琴！”秦子衿连忙伸手扯住祁承翎的衣袖。
祁承翎抬头，诧异地看向秦子衿，“我们二人的琴是一样的。”
因这把琴是长期放在学堂备用的，祁承翎并未挑选特别名贵的琴，昨日他去库房给秦子衿挑琴时便挑了一把相同材质的。
“怎么可能呢，这世界上不存在两片一样的树叶，自然也不可能存在完全一样的琴，”秦子衿开启胡诌模式，“你用你的琴教我我学不会，你得用我的琴！”
秦子衿如此胡搅蛮缠，祁承翎却认真思索了一下，竟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便跟着起了身。
瞿尔雅远远瞧见祁承翎起了身，赶紧给雯媗郡主使眼色。
雯媗郡主端了端身姿，极力表现出淡然的样子。
秦子衿直接拉着祁承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说话一边给雯媗郡主使眼色，“现在你可以教我了。”
“你看仔细。”祁承翎说着拨动琴弦，诚如他所说，他刻意放缓了动作，秦子衿站在他身侧，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是如何叠放，摇指的时候食指和拇指是如何拨动琴弦。
“你试试？”祁承翎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秦子衿一把按在肩头。
“先不急，你且坐着，雯媗郡主也有问题想请教你！”秦子衿说着赶紧示意雯媗郡主。
雯媗郡主这才起身，轻轻一拜，拿着琴谱柔声说：“这一处，我始终弹不好，可否请祁公子为我示范一遍？”
祁承翎扫了一眼雯媗郡主指出的地方，平淡地说：“郡主若有不明白之处，当请教慕容先生。”
秦子衿眼瞧着雯媗郡主的眼尾慢慢染红，连忙出声道：“先生允许我们离座交流，便是鼓励我们自我学习，若是人人都请教先生，先生岂不是太累了？”
“表哥，你就教教我们吧。”秦子衿忙撒娇地说，她近日可是发现了，祁承翎吃软不吃硬，撒娇对他格外好使，“在我心里，你比先生弹的还好，我就想跟着你学！”
“你学？”祁承翎扭头看向秦子衿，然后道：“你若是想学，可请雯媗郡主教你。”
秦子衿立马看向雯媗郡主，雯媗意会，当下在自己去琴边坐下，将自己要问的地方演奏了一遍。
“中指押弦的时候可重一点，这里摇指的中间接了一个短促的挑音。”祁承翎在一旁出声提醒道。
雯媗郡主依他所说再试一遍，果真曲音顺畅了不少。
“谢谢祁公子指导！”雯媗欣喜起身道谢。
“郡主多礼，原该舍妹谢过郡主指教才是。”祁承翎说。
“对对，谢郡主姐姐教我！”秦子衿连忙出声附和。
“你摇指还学吗？”祁承翎立马又侧身看向秦子衿。
“学！学！”秦子衿点头，赶紧让祁承翎再坐下，“你再弹几遍给我看看！”У
第78章 中意的女子
当日，秦子衿一脸疲惫地钻进了马车，进去后便懒懒地倚着软枕歪靠着，瞧见祁承翎进了马车，也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并未坐起身。
“弹琴好难。”祁承翎瘪嘴抱怨道。
“跟写字比起来呢？”祁承翎说。
秦子衿瞥了一眼祁承翎，没想到他竟也会打趣自己，转而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觉得弹琴难，我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弹琴了。”
“写字嘛，我只是写得丑，又不是不会写。”秦子衿说话间稍微撑起来一些，“字丑点，只要读信的人认识就行，但琴不一样。”
“同样的曲子，表哥来弹，沁人心脾，换我弹，那是要人性命！”秦子衿说着仰躺着看向车顶，自言自语道：“京中士族定不会人人都通琴律，我瞧袁景泽便不太会，故此又何必要女孩子都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