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翎想着自己与亦明公子也算是见过面,再加之亦明书局的关系,他应当不至于怪罪。
秦子衿自然是不怪罪,只想着祁承翎快些走开才好,赶紧摆了摆手,祁承翎只以为他是不想说话,便也没再纠缠,转身回来自己的位子,走之前,还将安盛清拽走了。
第463章 文策
院试一共两门,上午是文策,下午是数论。
文策主要考诗词,填词,再加上策论。
考试院的东南角上有一处钟楼,随着铜钟的声音响起,十二间考场尽数放开,门口的侍卫核对着大家手中的号牌一一让进屋内。
屋子里没有暖炉,靠近走廊的一圈窗户全部大开,好在今日风和日丽,并无太大的影响。
每个人的书匣子都要交给门口的侍卫们检查,确保除了纸笔一类,并无其他物品才会放入,若是有发现夹带书籍一类的,当场就会被侍卫架走丢到考试院外面去。
秦子衿排队检查入了考场,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不一会儿,安盛清便进了屋,瞧见秦子衿,立马兴奋起来,只不过他刚要开口,就被屋里负责监考的副官呵斥住了。
“考生莫要喧哗,落座做好,铃声响起,主考官便会发放卷册。”副官道。
此时主考官已经落座,两位副官一左一右站在两侧,主考官面前有一个长长的箱子,上面贴有封条。
另一边有一处高台,摆着一套漏刻,此时还没有开始计时。
众考生基本坐定,用桌角的清水加入砚台中研磨成墨汁。
院角再次传来钟声,主官立马起身拆去了箱子上的封条,打开箱子,箱子里的卷册皆是一沓一沓整理整齐的,两位副官一左一右,将卷册分发下去,主官则起身站到高台边,确认所有人都拿到了卷册,主官抽去了漏刻上的插片,高声宣布道:“院试文策开考!计时一个时辰!”
众考生纷纷提笔。
秦子衿没有着急写,她第一次考,先看了看试卷的结构,倒也不复杂,先是古文默写,虽考的刁钻,但不出四书五经,她都是烂熟于心的。
然后是考诗词,限词限韵,但秦子衿脑中有无数本诗集,想要搜刮出一两首附和的也不难。
最后是策论,考题是论“安国全军之道”。
秦子衿看了这题,便笑了,这题,她若是没有记错,后世几次科考,都有类似论题,嘉靖十四年,便是与这一样的题。
如此大论,人人可谈,但一堆文人,谈安国全军只怕大同小异,若想脱颖而出,就得想出新颖的政策来。
秦子衿已然心中有数,便又返回卷首,落了姓名,开始答题。
她胸中有百万诗籍典故,答题思路流畅,几乎是一提笔便没有停顿过,待秦子衿全部答完,抬头看了一眼漏刻,还有接近半个小时。
秦子衿舒了一口气,时间正好,现在出去,一会儿在门口接祁承翎,绝不会叫人起疑。
于是秦子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将卷册按着发放时的样子折叠好,抱着自己的书匣子起身,将卷册交至主官面前。
这屋里没有熟人,秦子衿不怕露馅,抵押着声音道:“我已答完。”
主官接过看了一眼,将卷册放入箱中,点点头,便准许秦子衿出了考场。
秦子衿出了考试院,外面围观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人知晓现在还不到结束的时候,就连来接考生的家眷都不多。
少数的一些人注意到从里面出来的秦子衿,立马来了精神:“亦明公子怎么就出来了!”
“不愧是亦明公子啊,这么快就完成了策论!”
“果然这榜首非他莫属了吧?”
秦子衿无视众人的议论,快步上了马车,大山早就按约定时间等在外面了。
秦子衿一如之前那般,跳到另一辆马车上,准备换回女装,结果一挑车帘,便瞧见杜恩宏端坐在车内,而他手中握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匕首尖顶在欢喜的脖子上。
欢喜正襟危坐,头仰得老高,瞧见秦子衿进来了也不敢说话,只是疯狂地朝秦子衿眨眼睛。
“杜公子这是何意?”秦子衿皱眉问。
“不做什么,”杜恩宏说着收回说中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收回,“不过是想找秦姑娘说几句话罢了。”
秦子衿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欢喜,“你先去另一辆车上等我。”
“姑娘,奴婢不走!”欢喜仓惶起身,紧紧拽住秦子衿的衣袖道。
“没事,他不会伤害我。”秦子衿温声安慰欢喜道,“我说完话再叫你过来。”
欢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秦子衿的吩咐,去了另一辆马车上。
秦子衿松开手中的布帘,侧身,在窗边的位子上坐下,然后心平气和地看向杜恩宏道:“我一会儿还有事,杜公子有什么事请长话短说吧。”
“你为何要去参加院试?”杜恩宏问。
秦子衿眨了眨眼睛,神情平静地说:“没什么,闲着无聊,去玩玩罢了。”
“我读了这么多书,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分能力。”秦子衿说话的时候扯了扯嘴角,显得格外的漫不经心。
“满京城的才子都在抢你的诗集,范夫子收你为关门弟子,斗文会上你以一敌三,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的才学吗?”杜恩宏厉声问,“区区院试,岂能显示你的才华!”
秦子衿挑眉,哂笑一声,反问道:“那在杜公子觉得我能是为了什么?我总不至于是为了入仕做官吧?”
杜恩宏被秦子衿噎了一下,他自然不会这样想。
“你是不是为了祁承翎?”杜恩宏忽然低了声音。
秦子衿侧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杜恩宏。
杜恩宏看着秦子衿冷笑一声:“你为了查他院试失利不惜冒着风险来参加院试?那些人即便是要动手脚也不可能在考场上动手脚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般高调地参加院试,会叫多少人注意到你,若是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即便律法治不了你,天下读书人的唾沫也足以淹死你!”
秦子衿眼中的目光暗沉了许多,她冷冷地盯着杜恩宏,“当年表哥院试失利,杜大人做了什么?”
杜恩宏一阵错愕,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多了。
“没什么!”杜恩宏站起身,想要钻出马车,却被秦子衿一把拽住了手腕。
“除了祁彦翎给表哥下药,杜大人还做了什么?”秦子衿抬头,眼眸锐利地看向杜恩宏,抓在杜恩宏手腕上的手也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第464章 真相
自从听见杜大人与杜氏在瓦舍里的谈话之后,秦子衿便一直想查杜大人到底对祁承翎的院试做了什么,只可惜她朝中无人,一直没有收获,后来又从祁梦婕口中得知了迷药之事,秦子衿便暂且以为祁承翎院试失利只是因为二房的药。
今日听杜恩宏这句话,秦子衿忽地反应过来了,若只是下药,杜氏又何须那般殷勤地给杜家从银两呢?
“那是他们的事,我没参与!”杜恩宏说。
秦子衿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姓杜,却妄想杜家做的事与你无关?”
“你明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却任由他们去害人,本就是包庇!这与共犯又有何区别!”秦子衿愤怒地看向杜恩宏道。
杜恩宏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
“你想知道真相吗?”杜恩宏忽然问。
“想!”秦子衿不假思索地说。
杜恩宏侧头看向秦子衿道:“你同我去一个地方,我便告诉你。”
秦子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是去听一个真相,不会要太久的时间,只是不能再门口等祁承翎了。
罢了,弄清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杜恩宏扯回了自己的衣袖,但还是钻出了车外,他坐在驾车的位子,抽出马鞭,准备充当车夫。
“等一下。”秦子衿叫住他,然后起身攀到车窗边唤了欢喜出来,“我同杜公子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回来,你先同大山一起去书局里等着。”
“奴婢同姑娘一起去!”欢喜忙说。
秦子衿瞥了一眼杜恩宏,料想他应该不会同意,便朝欢喜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他不会伤我的,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在表哥或者姨父姨母面前出现,千万不能叫他们起疑。”
说完,秦子衿还是不放心,又加上了一句:“就算是我没有回来,你也不能在院试结束前告诉表哥,知道吗?”
欢喜满眼担忧地朝着秦子衿点了点头。
秦子衿也点点头,然后缩回身子,对马车外的杜恩宏道:“可以走了!”
马鞭清脆的声音响起,马车顿时走动起来,秦子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担心到地方之后叫人瞧见了生疑,便起身将布帘扣死,自行在马车内换回了女装,敷衍地用发簪挽了一个发髻,便侧身挑起布帘去看车外,赫然发现马车竟然已经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