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年关,想来亦明公子也忙,并无新作,倒是出了些福字,不过不卖,给店里的老顾客做谢礼的,祁公子若是需要,我留些。”林掌柜说。
“不用如此麻烦,府上这些事情都有专人处理。”祁承翎连忙婉拒了林掌柜的好意,心下更是笃定秦子衿与亦明书局有关系。
“我倒是十分欣赏亦明公子的字,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他常去书局吗?”祁承翎又问。
林掌柜这回倒是没有看秦子衿,立马笑着说:“这倒没有,我也没见过亦明公子,一向是东家将他的书作拿来的。”
祁承翎这下了然,秦子衿应该是书局的东家,再细细想想亦明书局那不用于旁人的经营方式,确实符合秦子衿的身份。
但她不是亦明公子,肯定是认识亦明公子的。
那谁会是亦明公子呢?祁承翎倒是起了些兴致,将秦子衿身边相熟的人都想了想,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秦子衿今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估计大山大喜,面上没有表露,心里却一直在思考杜恩宏的事。
他为何没有回阁学院?难道是他那胳膊……
酒宴散去,秦子衿起身送客,经过隔壁雅间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雅间,却发现杜恩宏已经走了。
倒是几个别有心思的公子留了下来,想在临走前见一面周润科。
只不过周润科今日带着夫人,并未给几人攀谈的机会。
第441章 嫁给我
秦子衿想了一夜,还是决定找杜恩宏问清楚。
为了避开学府里的弟子,她提前打听好了学堂里的课业安排,专程挑了一个冯先生讲学的时间到,借着冯先生的掩护,秦子衿顺利见到了杜恩宏。
杜恩宏见了秦子衿,脸上立马浮现出欣喜之色,“倒是难得,秦姑娘竟主动见我。”
秦子衿一脸的严肃,目光盯着杜恩宏的胳膊道:“你为何还没有回阁学院?”
杜恩宏顺着秦子衿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后看向秦子衿道:“你觉得是因为我的胳膊?”
秦子衿没有说话,她实在想不出杜恩宏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私塾里,除非他的胳膊真的伤到了筋骨,没法通过阁学院的骑射课业。
虽然科举选仕,看中是是文采而不是武功,但科考在榜者,并非人人都会得到重用,若是有人有明显的隐疾,吏部用人荐人的时候多少会避开一些。
秦子衿觉得,杜恩宏不肯回阁学院,最根本的原因肯定是他的胳膊真的受了伤,不仅如此,短时间内只怕不能恢复,才回躲到城王府的私塾来。
“对,你猜对了。”杜恩宏点头承认。
秦子衿顿时变了神色,质问杜恩宏:“你分明说过这伤不要紧的,休养些时日就会好,还说你只是骗你母亲的。”
杜恩宏眨了眨眼睛,看着秦子衿道:“我若不那样说,你岂不是会自责。”
秦子衿顿住了,半晌才道:“我会为你寻大夫诊治。”
“我杜家岂会缺请大夫的钱。”杜恩宏苦笑,“大大小小的大夫我都瞧过了,若是有得治,早就治了。”
“怎么会这么绝对,或许会有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呢?”秦子衿急切地说,“我认识一位大夫……”
秦子衿立马想起了钟大夫,他只需几针就能叫人便嗓音,或许能有法子治杜恩宏的胳膊,可秦子衿话未说完,杜恩宏便往前走了一步,直逼秦子衿跟前道:“你知道的,我需要的不是大夫。”
秦子衿抬头看着杜恩宏,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却被杜恩宏伸手拽住了胳膊。
杜恩宏低头看着秦子衿,开口道:“我这胳膊,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你若是当真觉得内疚,倒不如顺了我的心,嫁给我,照顾我一辈子。”
秦子衿顿时冷了神色,愤怒地瞪了杜恩宏一眼,然后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杜恩宏道:“我可以陪你一条胳膊,亦或者一条命。”
秦子衿盯着杜恩宏,杜恩宏亦看着秦子衿,他嘴角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平缓的唇线,冰冷的目光,一时间,二人周边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冷愫,再加上秦子衿说的话,二人好似寻仇的一般。
最终,依旧是杜恩宏先退步,他低了低头,竟笑出声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对上秦子衿狐疑的目光之后,杜恩宏笑着摆了摆手,“算了,当真是唬不住你,我倒是不知道,你这般讨厌我,宁可把命给我都不肯嫁给我。”
杜恩宏微微躬了躬身子,低身与秦子衿视线齐平,淡笑着问:“我就这么叫你讨厌吗?”
秦子衿抿了抿嘴唇,没办法回答杜恩宏的问题。
讨厌?确实是讨厌的,杜家的人都挺叫人讨厌的,但却又说不出口,杜恩宏毕竟于她有恩。
“你方才说唬我,是什么意思?”秦子衿绕开了杜恩宏的问题。
杜恩宏的眼神跳跃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放过秦子衿,起身后退一步,与秦子衿拉开两步的距离,随手在袖中一抹,摸出一粒碎银子,然后抬手一挥,那碎银离了手,重重地敲击在一旁的树干上。
秦子衿扭头去看,那银白色的碎银嵌入在深褐色的树干里,十分显眼。
“瞧见了吗?”杜恩宏抿嘴一笑,“我的手早就恢复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本想趁机骗取你的同情,哪知你竟铁石心肠!”
秦子衿错愕地看着还在往下翻飞的落叶,她虽不回武功,但见得多了,也知晓,隔着这样的距离,仅凭着一粒碎银子便能将一人环不住的树击成这样,绝不是一个伤了筋骨的人能做到的。
可她只盯着眼前的树,却没有留意到,杜恩宏悄悄背至身后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你为何没回阁学院?”秦子衿又问回最初的问题。
“不是不回,只是晚些时候再回,我才刚来,如今又闹着回去,岂不是太不给成王府面子了。”杜恩宏说,“反正在哪读书都没有你陪着,倒也无所谓了。”
秦子衿直接忽视了杜恩宏的话,垂下眼眸,低声道:“你没事便好,先前的事,谢谢了,你救了我一次,我会记你一次恩情,日后若是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杜恩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稍稍后退一步。
秦子衿以为杜恩宏是给自己让路,屈膝福了一礼,便直接走了,却不知道,杜恩宏只是退后一步,藏住自己颤抖的越发厉害的胳膊而已。
杜恩宏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温柔地目送着秦子衿出了屋子,又出了廊子,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杜恩宏才散去眼里的柔光,低头,咬牙,将自己疼得厉害的胳膊慢慢拿了出来。
整个前臂和手掌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还因为杜恩宏的放松,颤抖的越发厉害起来,皮肤也显露出一种宛如烫伤般的紫红色来。
杜恩宏咬牙忍痛,用另一只手按住颤抖不已的胳膊,快走几步,匆匆出了屋子,将自己的胳膊,整个放入了角落的一口小缸里。
冰冷刺骨的水,能够起到冷敷的作用。
杜恩宏的书童找来时便瞧见他这副模样,赶紧上前将杜恩宏拉起,用自己的衣袖裹了裹,擦干水渍。
“大夫不是交代过吗?您这胳膊,万不可再运功用力了!您难道要这胳膊连笔都握不了吗?”
杜恩宏笑,只笑不语,笑声苦凉。
第442章 礼物
秦子衿匆匆出了私塾,上了马车。
欢喜瞧着她的神色,低声问:“杜公子的胳膊好了吗?”
“好了。”秦子衿低声答。
欢喜顿时轻松地眨了眨眼,然后说:“姑娘属实是多余走着一趟,杜公子分明就是故意骗您!”
“他先前便派人跟踪您,还写信威胁您让您出去见他,如今这样,不过也就是瞧见您善良,故意装出来给您看的罢了!”欢喜越说越来劲,“这姓杜的就没一个好人!”
秦子衿没有做声,虽然杜恩宏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武力表示自己没有事,但秦子衿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杜恩宏先前说那些话时的眼神,并不像是在说谎。
但自己又何曾了解过他?哪里分的清他哪句真,哪句假。
“算了,来问过知晓了答案终究放心些。”秦子衿开口,打断了欢喜的抱怨,“杜氏和杜家欺负姨母和表哥,这仇我记着,但杜恩宏救我不假,终归是欠他一个人情,若是有机会,我希望能还他这个人情。”
欢喜见秦子衿这般说,便没有再说,机灵地转了话题,与她聊起府中的事情。
过了腊八就是年,要过年了,这府里自然忙起来了。
祁府的事情倒是不用秦子衿操心,但祁府大院的事情也足够秦子衿忙活的。
各处的贺礼,下人们的打赏,没处屋子都得检查,什么摆件该撤下,什么摆件该添上,各屋红纸、彩钱是什么比例,庙里供奉的油灯,庄子里的年货,就连丫鬟婆子们告假都有十好几个,处处都要秦子衿过问,件件都要秦子衿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