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衿嘴上这么说着,却没着急去挑花,反倒是看着祁承翎。
她心里藏着小秘密,又故意用分对瓶的方式来试探祁承翎,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好啊。”祁承翎答,答得干脆,答得温和,答得直入人心。
秦子衿心尖一甜,当即借口找花枝,裹着披风钻进了梅林里。
祁承翎望着秦子衿的背影,笑了起来,正要上前,身后走上来一人,“见过大哥!”
祁承翎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张冷漠的神情,但看清眼前躬身行礼的少年之后,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你回了?”祁承翎轻声开口,“何时到的?”
少年直起身来,眉目清秀,带着合适的笑容。
秦子衿往前走了几步,瞧见祁承翎没有跟上,便又折返回来,拨开花枝钻出来的那刻,正好对上抬头起来的少年的目光。
因着他对祁承翎的称呼,秦子衿猜出少年的身份,这便是在外求学的祁家三少爷祁文君。
秦子衿松开手中的花枝,上前与祁承翎并肩,微微朝祁文君行了一礼,“三公子好。”
祁文君明显顿了一下,又好似猜出了秦子衿的身份,躬身回礼,“秦姑娘好。”
第438章 祁三公子
三人移入了不远处的一间雅舍,命当值的丫鬟送了碳火和茶点过来。
祁文君主动提了炉火上的茶壶为祁承翎和秦子衿都斟满了热茶,然后坐下朝祁承翎道:“今日到的,刚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回来,本打算去给大爷和大娘请安,再去见过大哥的,不想经过梅园的时候就碰上了。”
秦子衿挨着祁承翎坐着,借着饮茶的动作细细打量着祁文君。
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却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身上的衣衫算不得华贵,却也得体,倒是小小年纪,气质不错,眉目生得清秀,说话时声音清朗,面容含笑,倒是讨喜的模样。
想来那何姨娘在外将这位少爷照顾得十分好,倒是叫秦子衿想起了被祁梦璃欺负的祁梦汐。
最叫秦子衿意外的是祁承翎的态度,祁文君是唯一一个能让祁承翎如此平静地坐下来一起饮茶的人了。
“嗯。”祁承翎淡声应着祁文君的话,“此次回来待多久?”
祁文君抿嘴一笑,“暂时还不知道,我想参加明年的院试,还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同意。”
祁承翎忍了忍,轻声道:“十一了,早了些,先生怎么说?”
“先生说我资质尚轻,恐难登榜,但可一试,权当是提前熟悉门路,来年再考。”祁文君如实说。
祁承翎点点头,声音严肃了几分,“你府上的事,我如今不太管了,你自与你父亲商议。”
祁文君微微点头,眼睛眨了眨,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着看向秦子衿道:“我方一回来,便听小妹说起秦姑娘,感谢秦姑娘多次帮助小妹,以茶代酒,聊表敬意。”
祁文君说着双手端了自己的茶碗。
秦子衿的茶碗一直都捧在手里的,对于祁文君突然跟自己说话还有些诧异,但回过神来,连忙稍稍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笑着道:“祁三公子客气了。”
祁文君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没曾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姑娘,我备了一份谢礼,未曾带着,晚些时候叫人送至秦姑娘屋里去。”
“不必如此麻烦。”秦子衿忙说,“我也没帮上梦汐什么。”
两人寒暄了几句,祁文君便起身道别,走至门外时,祁文君忽又叫住了祁承翎。
“大哥也会参加明年的院试吧?”祁文君望着祁承翎,脸上依旧带着笑,“愿大哥学有所成!”
祁承翎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带着秦子衿先走了。
方才被祁文君打断,二人的梅枝还未剪,祁承翎先带着秦子衿去剪梅枝。
“文君三年未归了。”祁承翎忽然轻声开口。
秦子衿点了点头,这才明白,祁承翎为何能够跟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茶,因为院试时,他不在府中,不管二房做了什么,他都是不知情的。
秦子衿又看了一眼祁承翎,感慨他的善良,他并未因为祁文君是二房的人便迁怒于他,反倒是压住心中对二房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同祁文君饮茶,只不过是不想叫初回府的祁文君尴尬罢了。
再说那祁文君,连自己的身份都打听清楚了,不至于不知道祁承翎院试失利并且魔怔的事情,却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小心翼翼地避开着,也是用心良苦。
“那一支好。”秦子衿抬手指了指。
祁承翎立马拿了提篮里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将秦子衿选中的梅枝剪下来递给秦子衿。
“一枝独秀,容我数数……”秦子衿说着用手指了指花枝上花骨朵,“两朵绽开的,四个花骨朵,一共六朵,六六大顺,是个好寓意,这支便给表哥!”
“嗯。”祁承翎细心地将花枝放入提篮里,陪着秦子衿继续在梅花树间穿梭。
“三公子他学问很好?”秦子衿一边走着一边问祁承翎。
祁承翎摇头,“他十分勤勉,但天资不行,母亲何氏也不通文墨,学问做的一般,倒不知道,这几年在西川学得如何。”
“他为何要去西川读书?”秦子衿又问,“这好先生不是在京都,便是在江南,西川有好学堂?”
范思成大寿时,来了不少学家大佬,秦子衿可未曾听说有西川来的。
“不是什么好学府,只不过是因为偏远罢了。”祁承翎随口应答着,伸手贴心地为秦子衿拨开头顶的花枝,以免弄乱她的发髻。
“那年何姨娘有孕,听说文君在园中爬树受伤,慌忙去看时,不慎滑倒小产了,为此,二叔发脾气,将他们母子都送去了西川。”祁承翎又说。
祁承翎微微抬头,“当真是这样?”
祁承翎摇头,“何姨娘和文君隔日就被杜氏送往了城外的庄子上,一月后,便直接去了西川,此事无人查起。”
“但二叔并未去过西川,若是没人在一旁提议,他绝对想不出这法子。”
“是杜氏?”秦子衿忙问,这一切发生的太巧,何姨娘小产,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儿子,结果对杜氏太有利了。
“杜老爷曾任过西川太守。”祁承翎没有正面回答秦子衿的话。
秦子衿抿抿嘴,又问:“所以,你觉得祁文君不会与祁彦翎联手对付你?”
“不一定。”祁承翎说,“二叔无能,二房如今实权在祁彦翎手中,文君或许心有不甘,但毕竟还有母亲和妹妹,或许也会受其胁迫。”
秦子衿停下脚步,回身仰望紧跟其后为自己挑着花枝的祁承翎,“那他会不会在院试上害你,就像祁彦翎之前那样?”
“不知道,但是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会有所防备的。”祁承翎笑着说。
秦子衿点点头,准备转身,忽又停住了,指着二人中间的花枝说:“这支好似不错。”
祁承翎看了一眼,却说:“不好,开了三朵,花苞数不对。”
“既然瓶子是一对的,花枝也该一样,叫人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是一对的。”祁承翎说。
秦子衿眨巴眨巴眼,觉得祁承翎这是在撩自己!
立马羞涩地转过身去,“这得多难找!”
“不难。”祁承翎紧跟其后,“这么大的梅林,用心肯定能找到的。”
第439章 福苑大喜
靠着祁承翎的“用心”,两人当真在梅林里找到了一支枝型与花朵数都与前一枝差不多的梅枝,回去的路上,秦子衿便一直小心翼翼地将那梅枝捏在手中把玩着。
这可不是一般的梅枝,是祁承翎的用心。
秦子衿盯着手里的梅枝,隐隐觉得祁承翎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她还不太敢确定,祁承翎喜欢的是自己,还是以前的秦子衿。
虽然从表象上来说,并无什么察觉,但从本质上论,秦子衿还是有些在意的。
“小心。”祁承翎温声说着,伸手拉住了秦子衿的胳膊,将走神险些踩空台阶的秦子衿拽到了自己怀里。
秦子衿惊慌回神,抬头看着祁承翎,一时失了语。
“怎么了?”祁承翎笑,映着落日的余晖,笑容好似在发光,“想什么如此入迷?”
秦子衿被他这迷人的笑容愰了神,半晌才回神,没回答祁承翎的问题,却先低头去检查自己手中的花枝,然后轻舒一口气,“还好,没有碰坏。”
“一枝花而已,碰坏了也没关系,我再去寻一朵便是。”祁承翎说着松开了秦子衿。
“那怎么能,这枝可是你的用心……”秦子衿顺口而出,又戛然而止,然后故作淡定地侧开头说:“这枝可是你用心挑的,好不容易才有一枝相像的,再去未必就能寻到一样的了。”
秦子衿的声音越说越小,心跳声却是越来越大,她背对着祁承翎,眉头紧皱,懊恼自己怎么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