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妈妈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继续走着秦子衿交代的流程,“老爷可以查账本,那账本上是记得清清楚楚!”
秦子衿暗叹一口气,这邱妈妈啊,真是不聪明。
杜氏既然连这些说辞都想好了,又怎么会准许账本上还有漏洞呢?
果然账本取来一瞧,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八月二十,结歇脚亭修款,银十两,并无其他开支,更别说邱妈妈说的二百两了。
“这……这不可能!分明有二百两的!”邱妈妈急了,方才说谎都没人识破,这事可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怎么会没有呢?
“本就没有的事情,这账本便是你说谎的证据!”杜氏趁势落井下石,“我瞧今日也不用审了,直接打死这婆子,还我清白!否则我以后在园中还如何立足!”
邱妈妈慌得厉害,连忙磕头求饶,“大老爷啊,奴才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
祁旭源端着账本看的认真,并未及时回答这话,倒是一旁的安氏朝着祁旭源走了两步,行礼道:“我倒是想看看这账本。”
祁旭源抬头看了她一眼,立马将手中的账本递出去,“你是最懂帐的,你来看看,这账本可有问题。”
安氏还未伸手,一旁老夫人便不悦地道:“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并没有这二百两的支出,换多少人看也是没有啊!”
“既已证明这婆子说谎,便按着家规罚了便是!还在这反反复复地查,岂不是叫杜氏难堪么!”
老夫人话刚说完,杜氏便委委屈屈地凑到老夫人跟前,哭着嗓子道:“大伯和嫂嫂对我执掌中馈一事向来不满,数年来,这也是头回抓着我的错处,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我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不是怕查,可我到底管着中馈,不仅要管钱,还要管这么一大家子的奴才,大伯今日当着这些人的面给我难堪,那我日后在园中还有何威信可言,我的吩咐,奴才们只怕没人会去做!”杜氏说着在老夫人跟前跪下,“但求老夫人为我做主。”
“你起来。”老夫人当即道,“你又没犯错,跪什么,今日这事我做主了,打这婆子一百杖,叫府里下人都瞧着,谁再敢胡言编排主子,都是这般的下场。”
“母亲!”祁旭源转头看向老夫人,“此事没有查清,怎可如此武断下定论!”
“这账本写得清清楚楚,如何没有写清!”老夫人也无比激动,“你夫妻二人非要闹得鸡犬不宁是吗?”
老夫人发火,满院子都是鸦雀无声,一片沉寂中,安氏声色平稳地开口道:“我觉得这账本应该是假的。”
第264章 杜氏这么有胆量
原本寂静的院子,忽地一阵哗然。
“就这样翻翻就能看出是假账本?”
“真的还是假的?”
“不可能吧?”
老夫人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我都说了此事由我做主,自此了结,你还有异议,怎么,是这个家我做不了主了吗?”
“母亲,她不是这般意思。”祁旭源立马维护安氏,“这账本……”
“你也觉得这账本有问题?”老夫人打断祁旭源的话,“你夫妻二人,今日如此忤逆我,是想干什么!”
“儿子绝无忤逆母亲之意!”祁旭源起了身,躬身朝老夫人一拜,随后又直起腰身道:“今日既然在祖宗祠前审查杜氏贪墨中馈一事,不管真假与否,便要查个水落石出,儿子只是秉公审查,既然这账本存疑,便做不了证据,就应该继续审下去。”
“你……”老夫人恨恨地抬手指了指祁旭源,却又不能将他如何。
反倒是祁旭源不屈不折地说:“母亲若是嫌儿子审的时间太长,可先行回去休息,晚些时候,儿子查清楚了,自会派人将结果告知母亲的。”
老夫人抿了抿嘴,自然知道自己一走,杜氏越发没人帮衬,便恶狠狠地看向安氏道:“你凭什么说这账本是假的!”
安氏端着手里的账本道:“这账是流水账,每日一记,一笔一记,记账的婆子一向有两人,谁当值,谁执笔,二人字迹一向是不同的,可这本账从头至尾却只有一个人的笔迹,显然不是平日所记,是新赶出来的。”
杜氏的眼中立马闪出一丝惊慌,下午只知道让人重做账本,倒是没考虑到这一点,竟没想到这安氏平日里一声不吭,却注意得这么清楚!
但杜氏仗着老夫人还在,硬气回怼道:“嫂嫂这话说的就偏颇了,怎么能仅凭字迹就说这账本是新赶出来的呢?难不成我还能叫账房里的婆子改账不成?”
“就不许是她们做账的婆子讨懒,自己调了值?”
杜氏话音刚落,一旁跪出来一个婆子,“奴才叩见老夫人、大老爷,奴才便是账房当值的婆子,实在是前些日子在家做饭切了手,不能握笔,但又怕因此耽搁事,便自行与同值的妈妈商量,由她帮着奴才记账,所以这个月的账本全是她一人笔迹!”
秦子衿真的是佩服杜氏,不仅有老夫人偏袒,娘家帮扶,连下人奴才们都对她忠心不二,她不过是丢个话引子,这立马就有识趣的奴才跪出来请罪了。
“我倒想看看妈妈伤的是哪只手,伤口有多大,以至于一个月都握不了笔呢。”秦子衿淡笑着开口,随即走到那婆子跟前,蹲下身,抓起她的里外看了看,然后问道:“竟是一条疤都没有呢!”
秦子衿说着,将那婆子的手甩开,然后站起身道:“你若说是你恢复的快,能恢复到没有疤痕,也需要十来日,那这十来日你为何不自己记账?”
那婆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秦子衿,这是祁家的祠堂,你一个姓秦的在这瞎搅和什么!”祁梦璃忽然站了出来,斥责秦子衿多管闲事。
秦子衿哼笑了两声,抬手指着左右的下人道:“这院子里,除了你们几个,站了多少不姓祁的,怎么偏偏就容不下我了?”
“说的对!今日之事,虽是祁家家事,却是祁家宅院大事,所有在祁家的人都有权质疑!”祁旭源立马为秦子衿撑腰。
“多谢姨父!”秦子衿朝着祁旭源一拜,随后站到安氏身边,“平常账本,一日一记,前后记账不仅字迹不一样,这墨色深浅也会有差异,可这账本,不仅字迹一样,就连墨色都一样,显然是一口气抄完的,姨母说它是假账本,可不是冤枉人。”
“我瞧瞧。”祁旭源连忙伸手接了账本,认真看起来,果然,这账本所有的墨色都一样。
这分明不合理,每日研墨的水和力度不可能完全一样,故此磨出来的墨色有深有浅十分正常,可这账本却全部都是相同的墨色,显然是同一天写完的。
“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祁旭源直接将手中的账本丢向杜氏。
杜氏看着丢在脚边的账本,吓了一大跳,一时竟没接上话来,关键时候,还是祁彦翎站出来道:“大伯父,这账本除了墨色,字迹,并无其他异常,我娘她虽执掌中馈,毕竟不精通书写,没辩出真假,倒也正常。”
杜氏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我怎么会想到这些婆子们竟敢拿假账本出来糊弄我呢!”
杜氏说着弯身捡起脚边的账本,丢向跪在地上的记账婆子跟前,“还不赶紧把真的账本拿出来,拿这个假的出来是要做什么!是想故意陷害于我吗?到底是谁如此黑心,竟联合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婆子来陷害我!”
杜氏说完,人群里又跪出来一个婆子,是记账房的另一个记账婆子。
她出来之后,跪地连连磕头,“求老夫人恕罪,求大老爷恕罪,这账本确实是经奴才手新抄的,却是照着原来的账本一字不漏地抄的,这些都是大夫人指使奴才做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安氏。
记账婆子继续说:“是大夫人说这样做,可以让大家怀疑是二夫人作假,从而将一切都推给二夫人,奴才原是不愿意的,毕竟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二夫人确实没有贪墨,可大夫人说奴才若是不照办,便要罚我,奴才是不得不屈服啊,求老夫人开恩啊!”
周遭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竟露出“原来如此”的惊叹声来,难怪大夫人一眼就能辩出真假,原来是她自己造的假。
秦子衿也大吃一惊,她着实没想到杜氏这么有胆量,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陷害姨母!
秦子衿想的出神,身后猛然又是一声拍桌声,老夫人怒气满满地看着安夫人,“安氏,你好毒的心思!为了夺这中馈,竟不惜用此等肮脏的手段!”
第265章 又要犯魔怔
“儿子相信安氏不会这么做!”祁旭源也连忙道。
“我家夫人今日下午连门都没有出,怎么会唆使这婆子做这等事情呢!这事分明就是你们栽赃陷害!”青雀也站出来为安氏解释。
“你是她的人,自然是为着她遮掩!”杜氏又硬气起来,先是训了青雀,随即又看向祁旭源,“方才那婆子拿着账本出来举证,大伯倒是深信不疑,怎么如今这婆子说一切是大嫂指使,大伯就不信了呢?这祖宗祠堂前的审查,竟也这般有失偏颇?”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