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中除了尚且不懂事的三姑娘，其他人都坐直了身子。
秦家全府上下一年的开支用度也不过两千两，京中花销大，祁府人又多，一年花销最多五千，这其中花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的最多三百两，这秦家是什么家境，一个姑娘家的用度竟支一万两！
“这……”杜夫人一时怔住，“秦家有这么富裕吗？怕不是嫂嫂替人充门面吧！”
安夫人道：“临行前秦老爷当着众人的面包出来，跟着去的下人们都瞧着了，这话我能作假不成？秦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却也是殷实人家，独有子衿这么一个丫头，秦老爷心疼的紧，府中家业也都是她的，一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孩子多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咱们家大业大，可几个姑娘的用度加起来连子衿丫头的一成都赶不上，所以当真不劳二婶费心，只怕咱们府上的东西子衿丫头用着未必得手。”
一番话，说的二人哑口无言，说的大姑娘、二姑娘羞愧低头，独有三姑娘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一脸惊讶地望着秦子衿。
老夫人轻咳一声，怪声怪气地说：“姑娘家家的，娇养未必是好事！”
“娘看问题就是透彻，姑娘家家的，当真不能娇养，我义妹在时，从不忘叮嘱孩子勤俭，所以我家子衿就偏爱素雅装扮，您瞧瞧，坐在梦璃边上，愣是被梦璃的金钗步摇比下去了，啧啧，到底是二婶房中殷实，能供得起梦璃如此用度！梦婕跟着老夫人，就素雅多了！”
秦子衿恨不得跳起来给祁夫人打call，这可真是宅斗的高手啊，看似迎合老夫人的话，其实捧了自己，拉踩了这屋中所有的人。
杜夫人气得接不上话，直咬嘴唇，老夫人脸色更是不好看，直接出言赶人：“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安夫人立马浅笑着起身，牵过秦子衿的手便往外走。
“娘，您瞧她连孩子都……”杜夫人起身找老夫人哭诉，老夫人可没心情搭理她，白了一眼道：“她说的也不全无道理，璃丫头也该管管了，日后在府中少如此招摇！”
祁梦璃委屈瘪嘴，气呼呼地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金钗步摇，愤恨地瞪了一眼身旁的祁梦婕。
祁梦婕颤巍巍地起身，目光惊恐地将头埋下。
第20章 姑娘不能娇养
“气死我了！”回去的路上祁梦璃一路边哭边骂，“那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她凭什么管我戴什么！”
“娘，您得帮我！”祁梦璃挽着杜夫人的胳膊直跳脚，“您说过，这府里的小辈，除了我哥，便是我最大，凭什么来了个外姓，我就被人比下去了！”
杜夫人也烦的很，自己今日在安夫人跟前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似乎还得罪了老夫人。
“你这几日收敛着点，别上赶着挨说！”杜夫人看了一眼祁梦璃，“拿你跟那个秦丫头比也就算了，拿你比梦婕，那是在敲打我！”
“梦婕可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说梦婕不如你，是在指我们比老夫人还富裕呢！瞧不见老夫人最后那神情吗？明显是连着咱们也一起烦了！”
“那……怎么办？”祁梦璃抽抽噎噎，她还知道如今祁家后院谁说了算，但心中依旧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杜夫人冷哼一声，“不可能！”
另一边，安夫人牵着秦子衿回她住的万和苑，下人们已经将食盒抬进了前厅，齐齐地摆在桌边。
“开饭吧，子衿该饿了！”安夫人说着引秦子衿坐下。
有丫鬟端了水盆过来净手，喷香的饭菜一一摆上桌。
“怕你吃多了积食，夜里难以入睡，所以准备的都是些清淡菜。”安夫人说着亲自为秦子衿盛了一碗汤，“你每样都尝尝，哪样菜合胃口便叫丫鬟们记着，日后常备。”
“谢谢姨母。子衿不挑食，什么都吃。”秦子衿接过汤碗道。
博物院那个食堂，每日固定的四菜一汤，敢挑食早饿死了。
“不挑好啊。”安夫人笑着接了下人们盛来的汤，拿着调羹优雅地喝了一口。
秦子衿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也跟着慢悠悠地喝汤。
“不用拘谨！”安夫人看了一眼秦子衿道，“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这桌上只有咱们娘俩，用不着拘谨。”
“我有饭前喝汤的习惯，便慢慢喝着，你若没这习惯便按自己的喜好来，喜欢什么菜，指使丫鬟们夹便是。”
秦子衿没有饭前喝汤的习惯，而且确实有些饿，便拿起筷子道：“我自己夹菜。”
安夫人没说什么，点点头，继续喝汤。
秦子衿倒也记着现在是古代，没敢拿出自己在食堂风卷残涌的吃饭速度，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吃。
身后的丫鬟很有眼力见的时不时上来将菜的位子换一下，确保每样菜都在秦子衿的跟前摆过。
“原本给你安排在隔壁朗香阁，怕你第一晚害怕，今晚便先在我屋中睡。”安夫人饭后说，“你同我睡，让冬凤在外间跟青雀挤一挤。”
秦子衿对这个没什么讲究，全听安夫人安排。
冬凤照顾着秦子衿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回到正屋里时，只有青雀在伺候安夫人拆发髻。
“过来。”安夫人看着秦子衿招了招手。
“你俩去洗漱吧。”安夫人打发了青雀和冬凤，拿过冬凤手里的毛巾温柔地给秦子衿绞头发，“来时的路上姨母不与你说，一是怕说不清，二是怕你生出悔意半路折返，你莫要怪罪姨母。”
“不会。”秦子衿轻声说。
安夫人温婉一笑，手上的动作轻柔又细致，声音也十分柔和，“我原本还想再瞒你些时日，却又忽然想通了，我接你来不是做客的，是在府上常住的，日后你也是这府上的小主子，这些糟心的事你早晚得面对。”
“你本就聪明，今日见识了自然也能看出来，祁府同你府上不同，家大业大的，人多自然是非多，老夫人偏帮着二房，所以你自己留个心眼，但凡可以便不去招惹她们。”
“不过你也不用怕，姨母肯定会保护好你的咱不惹事，却不怕事，她们若是和睦，咱们便也客客气气地过，若是惹得你不痛快，该闹就闹，用不着委屈，知道吗？”
秦子衿回头看向安夫人，“不会给姨母添麻烦吗？”
安夫人笑着说：“不会！”
秦子衿笑笑，模样乖巧地点点头。
安夫人起身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给秦子衿擦头发，“你爹给的银票，姨母暂且替你收着，府中吃穿用度姨母都替你安排好了，用不上这些银两。”
“这不合适！”秦子衿忙转身看向安夫人，“子衿住进来已经是给姨母添麻烦了，怎么还能花姨母的银两。”
秦子衿看过秦府的账，自然明白越是世家大族，规矩就越多，尤其是这开支，必是每处都计划着用的，所以秦父拿银票给姨母，秦子衿并未反对。
安夫人捻起手指轻轻夹了夹秦子衿的鼻梁，笑着说：“没事，姨母就乐意给你花钱！”
秦子衿自知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在钱财上没有话语权，多说无益，只能顺从。
“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多的是踩低捧高的俗人，我在老夫人面前提那银票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自己在外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安夫人看着秦子衿说。
“嗯，谢谢姨母。”秦子衿感激地看着安夫人。
两人说的高兴，外面青雀和冬凤洗漱完敲门进来，安夫人赶紧朝秦子衿眨眨眼，两人结束了刚才的话题，简单收拾一番，上床躺下。
上了床，秦子衿才意识到安夫人是有丈夫的，忙问：“姨父呢？”
“他出京办差去了，恐怕要过几日才回来。”安夫人为秦子衿压实被角后挨着秦子衿在外侧躺下，“他知晓你来，十分高兴，已经派人送了信回来。”
秦子衿点点头，闭了眼，却睡意不浓，于是便又侧头，将目光定在身旁的安夫人身上。
几次的相处，秦子衿十分喜欢这位姨母，她性子直爽却不失礼制，外表温婉内心刚毅，对自己的事不计得失，为了孩子却能舌战群儒，遇事睿智、沉着，这性格做派很有现代女性的形象。
原以为自己就该命中注定与母爱无缘的秦子衿，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倚靠。
安夫人注意到秦子衿的目光，睁开眼睛，侧头看过来，“睡不着？”
秦子衿微微摇头，蠕动身子往安夫人身旁靠了靠，柔声说：“姨母，子衿很喜欢你！”
安夫人面上一喜，侧转身，抬起胳膊将秦子衿揽在自己怀里，柔声哄道：“姨母也喜欢子衿。”
第21章 看画、看灯笼
第二日用过早饭，秦子衿便去了朗香阁。
朗香阁一应物品都是新的，临窗一台红木梳妆台，摆着大大小小四五个雕刻精致的木匣子，匣子里珍珠、珊瑚手串，白玉、翡翠手镯，鎏金、裹银发钗，摆放的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