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十五，是大集，所以热闹。”安夫人在她身后说，“今日肯定是来不及了，下个集，我带你出来玩！”
“嗯。”秦子衿点头，放下窗帘，“谢谢姨母！”
安夫人将她揽进怀里，“累吗？”
秦子衿摇头，“姨母可累？”
“姨母不累。”安夫人欣慰地替秦子衿理了理发髻，“马上就要到了，恐怕来不及用饭，先得陪我去给老夫人请安，晚了，怕老夫人要歇下。”
秦子衿点头，“应该的。”
马车又过了一座桥，进入了另一条街，也是一样的热闹，路上车马似乎更多，马车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出街道，再一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巷子，四周明显安静下来。
秦子衿又挑了一次窗帘，看到一座大气的门头，映着灯笼看到“祁公府”三字，祁家有爵，这门牌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待拐进一条略窄的巷子才停下，秦子衿又挑帘看了一眼，是一处没有挂匾的偏门，又一处门，门前站着两排婆子，俨然已经等了许久。
马车停下，那些婆子便赶紧上前帮忙拿东西，秦子衿待安夫人下了马车才跟着钻出去。
青雀扶着安夫人，冬凤上来扶了秦子衿，安夫人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祁承翎，“先回去换身衣服，便直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祁承翎答应着，侧身让安夫人先走。
安夫人没与其他人说话，扶着青雀，径直入内，有提着灯笼的丫鬟赶紧凑上来往前面撑灯。
秦子衿就跟在安夫人身后，有心想打量一下这院子，但因每个人都走的匆忙，她只勉强看到几处轮廓。
走了没一会儿，有丫鬟快速迎上来，匆匆行了一礼，朝安夫人道：“老夫人那边已经用完晚饭了，刚看了茶。”
“嗯。”安夫人点头，“都准备好了？”
“都备好了！”丫鬟答话，脚步轻快地跟到安夫人身后。
二人再未说话，继续往里面走，中途祁承翎领着他的人走了另一条路。
秦子衿跟着安夫人进了一处灯火明亮的院子，入了正屋，屋子里候着数位丫鬟，朝安夫人行过礼之后便分出四个丫鬟拥着秦子衿往外。
“请姑娘到偏房更衣！”
秦子衿这才知道自己也要换衣服，由着这些丫鬟指引，到旁边屋里。
四个丫鬟分工有序，手脚利落地帮秦子衿褪去身上的外衣，换上准备好的新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动作流畅利落，让跟着进来的冬凤一点忙都没帮上。
刚刚弄完，青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秦子衿，笑道：“姑娘穿这身可真好看！夫人那边已经好了，等姑娘过去呢。”
秦子衿赶紧跟她出去，那边安夫人已经出了门，看到她，朝她伸出手，秦子衿快走两步，上前握住安夫人的手。
“到了老夫人那边不要怕，正常请安就行。”安夫人握着秦子衿边走边说，“老夫人问话，想答就答，不想答便回不知道。”
“嗯。”秦子衿点头应下，心中却激动起来。
她原本是照着林妹妹入贾府的画面想象的，然而到了才发现，下了马车不用换软轿，进了院子也没有一拨拨迎上来的丫鬟，别说察言观色了，自己连穿了几道门都没数清楚，这一路进来，似乎就是一直在走路。
从安夫人的院子到老夫人的院子又走了一会儿，安夫人交代了秦子衿几句后再也没说话，到了老夫人院子前，门口的丫鬟看清来人才挑起珠帘往里通传：“大夫人到了～”
进了门是小院，再进门才进屋子，门口的丫鬟挑帘的时候提醒道：“老夫人和杜夫人在花厅说话。”
安夫人点头，拽着秦子衿绕过前厅，从小门进到花厅。
屋子里灯火通明，或坐或站，有不少人。
秦子衿不敢打量太久，粗略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紧跟安夫人身侧。
“儿媳给婆婆请安！”安夫人朝着上方的人行礼，秦子衿便也赶紧跟着屈膝行礼，“见过老夫人。”
“嗯。”老夫人只朝安夫人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秦子衿身上，“这就是秦家的姑娘？几岁啦？”
秦子衿抬起头，看到上方雍容华贵的老妇人面带笑容，一脸和蔼，便点头道：“十岁了。”
老夫人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模样到是生的不错，只是这礼仪缺了些，这么小就没了娘，倒也情有可原。”
秦子衿虽说常年跟古物打交道，但也懂人情世故，老夫人上来就搓自己痛处，明显是不喜欢自己，但这毕竟是人家家里！
秦子衿克制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老夫人却并未停下，转头看向安夫人道：“你以后可要多教教，虽不是咱们府上的孩子，但日后在咱们府上住着，出去折损的也是咱们府上的颜面。”
第19章 祁府的关系
秦子衿注意到安夫人拽着手帕的手握紧，胸脯挺起，似要反驳，忙先她一步开口道：“老夫人说的是，子衿在府中确实散漫惯了，日后定勤加练习，好好学习礼仪。”
老夫人能当着姨母的面如此诋毁自己，可见也没多待见秦子衿，不想姨母为了自己跟老夫人起争执，秦子衿只好抢先服软。
不过是句哄人的话罢了，没什么损失。
因为秦子衿服软，老夫人面子十足，脸色好看了许多，“正巧今日府中的姑娘都在，让你姨母都带你认认吧。”
安夫人低头看了一眼秦子衿，心疼得不行，但一个孩子都能有这般的气度，她也只好忍了这一时，领着秦子衿认人。
这屋子里坐着杜夫人杜氏和二房的三位姊妹。
大姑娘祁梦璃，年十三，是杜夫人的嫡女，二姑娘梦婕，九岁，乃是刘姨娘所生，三姑娘梦汐，七岁，是二房何姨娘的小女儿。
三位姑娘和杜夫人今日都是在老夫人房中用的晚饭，所以饭后一起到花厅喝茶说话。
秦子衿微微蹙眉，想起红楼梦里，黛玉初到贾府，两位夫人都不在老夫人处用晚饭，因为各屋是各屋的分例，也不知是这祁府没有这番讲究，还是说老夫人就是对二房更偏袒一些？
正想着，下人通报大少爷过来了。
祁承翎依旧是面无表情，进屋后，径直往中间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也只是态度平平地点了点头。
“可吃过了？”老夫人问。
“孙儿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过来请安了，尚未来得及用饭。”祁承翎如实回答。hy
“哦，那不用站这了，回去用饭吧。”老夫人如此说。
祁承翎应声便走。
秦子衿估测了一下，祁承翎从进屋到要走，绝对没有在屋里待足五分钟。
老夫人的神情和语气似乎巴不得祁承翎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屋子里的那些人不待见祁承翎，祁承翎似乎也不太待见他们。
祁承翎可是祁家的嫡长子，日后承了爵，终究要做一家之主，这些人不应该多巴结他吗？
秦子衿紧紧盯着祁承翎的背影，这个祁府，人际关系还挺复杂！
祁承翎才刚出门，杜夫人便立马装腔作势地道：“承翎这孩子，平日里黑着脸也就算了，给娘请安怎么也是这副神情！嫂嫂当真得好好管管了！”
安夫人立马说：“承翎只是不爱笑，心里是敬着老夫人的，二婶何苦如此揣测一个孩子。”
“她又没怎么说，你就急眼了，哪像个做嫂嫂的！”老夫人厉声道，“她房里管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孩子，尤能帮着我分担，到了你这，就只一个，还叫你教成这样，你难道不该反省反省吗？”
安夫人抿嘴，在孩子的话题上，自己永远都无从反驳，诚如老夫人常说的，连孩子都不会生的女人就不该活着！
若是往日，老夫人免不了要带几句让大房纳妾的话，今日怕是顾忌几个孩子在，所以只说到了这。
杜夫人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忙又笑着哄老夫人道：“娘莫要生气，嫂嫂定也是想多要几个孩子的，这不接了秦家的姑娘回来。”
老夫人侧了侧身子，轻哼一声，明显是对安夫人不满意。
杜夫人的目的达到，又笑着转向安夫人道：“娘就是想多要几个孙子承欢膝下，嫂嫂莫要生气，秦家姑娘日后住在咱们府上，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妹妹一定安排好。”
才在老夫人面前挑拨了婆媳关系，转身又来安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管家权。
秦子衿原以为安夫人这样的性子是忍不了这话的，却没想到安夫人笑着说：“那倒是多谢二婶了，子衿日后在园中走动，免不了有要二婶照顾的地方。”
秦子衿低头微笑，对自己这个姨母更加喜欢了，她性子直爽，却只在孩子的事情上锱铢必较，自己面对杜夫人的挑衅，却是十分大度。
安夫人顿了下又说：“至于她屋里的用度，倒不用二婶费心，秦老爷临行前予了我万两银票，足够她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