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秦子衿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便在计划住到金塔寺,只是怕旁人看出端倪,才故意在府中等了几日。
只不过这一次还有个麻烦的事,安氏担心她在寺中受苦,要她将欢喜和冬凤都带了出来。
老方丈对秦子衿的到来可以说是十分欢迎,将秦子衿先前住的厢房整个收拾出来给秦子衿独住,据侍空说,这小院周围还有武僧守着,绝不会让秦子衿在金塔寺出事。
秦子衿很快就过上了白天修修书,晚上抄抄书的好日子。
“姑娘这回抄了这么多书,应该能换不少银两,”冬凤笑着将秦子衿抄好的书收入箱笼中,“听大山说,那店掌柜已经催问过好几回了,这回恐怕能卖个更好的价格。”
秦子衿一边抄书一边摇头,“那店家做买卖不诚心,出高价我也不打算卖他了。”
那种人,贪财,为了一点小钱,做买卖不讲诚意,实在不是长期合作的好搭档。
秦子衿一想到十月初十之后,自己未必能再抄书换钱了,心里便想着要在这之前多赚些。
那些诗集,确实不耻地占了一些名家的便宜,但现下这个朝代早已经超出自己认知里的历史轨迹,即便是自己取一些后人的古诗来应该也不会惹太大的祸。
最重要的,买诗集的人也不全是因为诗,似乎更看重书中的配图和书法,那配图是秦子衿实打实画出来的,书法亦是她自己的本事,如此一想,秦子衿觉得自己冠个名并不出格。
秦子衿决定将错就错,就用“亦明”这个笔名,认真地卖几个月的书。
不仅是书,她还打算卖字、卖画!反正什么赚钱,就卖什么!
“可不卖他又能卖谁呢?”冬凤疑惑地问,“咱们总不能到街上拿着书吆喝去。”
“现在还不知道。”秦子衿说着放下笔,“既然那店家催,明日我们便进城去会会他,先与他断了干系!”
“明日进城?”冬凤大惊,又侧头看向院子里还在忙着的欢喜,“那姑娘带欢喜吗?”
这两日,秦子衿去藏经阁,只带冬凤,秦子衿抄书,欢喜也识趣地不进书房,虽面上不显,冬凤却能感受到欢喜的失落。
都是奴婢,冬凤十分能理解欢喜害怕被主子孤立的担忧。
“一并带着吧。”秦子衿笑,“总不能一直瞒着她。”
第二天,当欢喜看着秦子衿褪去斗篷,穿着一身男装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上错了马车,险些要退下去,却被秦子衿一把拽了回来。
“姑……姑娘,怎么这副装扮?”欢喜惊讶地问。
“出门办事,男装毕竟比女装方便。”秦子衿说。
“哦。”欢喜应了一声,又懂事地不往下问了,她忍了一会儿,也不知想到啥,自个儿憋红了眼,委屈巴巴地看向秦子衿道:“姑娘,那日回府后,奴婢真的没有在夫人面前瞎说……”
“嗯?”秦子衿一开始并没能反应过来,待看清欢喜眼里的红色之后才想通,这丫头,怕是以为自己是因为杜恩宏的事情才孤立她的。
秦子衿乐呵地笑出了声,随即起身,挪至欢喜身旁。
欢喜紧张的很,忙低头说:“奴婢虽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但夫人既将奴婢给了姑娘,奴婢自然便是一心一意听姑娘的,姑娘不许奴婢提,奴婢绝对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
秦子衿憋着坏道:“就连姨母也不说?”
欢喜连连摇头,“不说,绝对不说!”
“即便我要去做坏事,你也不说?”秦子衿又问。
欢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秦子衿,满脸的无措。
秦子衿却先笑了,伸开胳膊抱住欢喜道:“我的好欢喜,放心吧,我不会去做坏事的,所以,你也不用如此纠结啦。”
欢喜更懵了,弱弱地问:“姑娘不怪奴婢了?”
“我本来就没怪过你。”秦子衿松开欢喜,朝她眨了眨眼睛,“对不起,这几日,让你误会了。”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之所以处处避开你,是因为我现下做的有些事情不太想让姨父姨母知道,你若向我保证,绝对不对她们说,我便都告诉你。”
欢喜立马举起小手发誓道:“欢喜发誓,绝对只听姑娘一个人的话,如若……”
“行了,逗你玩呢!”秦子衿伸手抓住欢喜的手指,不让她继续往下说,然后侧头看了看冬凤,对欢喜道:“我的事,回头让冬凤慢慢告诉你,一会儿你跟着我进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欢喜愣愣地点头,心想难不成一会儿看到的事情比秦子衿身上的男装还要令人惊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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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贼喊捉贼
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叫欢喜惊掉了下巴。
秦子衿不仅自己穿男装,还给她二人准备了面纱,理由是冬凤上次女扮男装别扭的一点都不像,所以这次就不为难她们了,直接蒙面纱,毕竟她们也入京好几个月了,容易在街上遇到熟人。
秦子衿一副少年打扮,还拿了把折扇在手里,为的是关键时候能够拿来挡脸。
马车在城门根不远处的街区停下,这一片,住的都是普通的百姓,也就仗着住在京城根下自恃高贵几分,实则跟城外那些村民一样穷。
冬凤走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很快里面有人拉开门,欢喜惊讶地发现是个壮汉。
“这是大山,也是我的人。”秦子衿给欢喜介绍道,“平日府外的事都交给他来办,这里是他租的屋子,日后我若叫你找他,你便来这里。”
欢喜虽然惊讶,但很听秦子衿的话,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记下这房子的位子。
几人略坐了坐,秦子衿便让大山去请书局的掌柜,她则带着二人先去一处茶楼等着。
这会儿上午,茶楼几乎没人,三人嗑了一会儿瓜子,大山带着书局掌柜来了。
秦子衿却坐在屏风里面,并不与掌柜的见面。
书局掌柜站在屏风对面看了看,隐约瞧见对面坐着的是个少年郎,只当这位才是写书的正主,忙笑着道:“难得能见亦明公子一次。实乃有幸,公子今日可有带新作来啊?”
秦子衿就势压着嗓音装男声道:“新作倒是有不少,不知掌柜的给什么价?”
“哟,咱们算得上是老搭档了,自然不能亏待了您。”书局掌柜笑着说,“这抄书嘛,一向是咱两平分的,诗集说好了是帮您代卖,我不过抽点铺子租金罢了。”
“是吗?”秦子衿问。
书局掌柜顿了下,又忙笑着说:“自然,我还能唬您么。”
“可我收到的银子数额不太对呀。”秦子衿带着笑意说。
“这不可能!我都是做了账的!”书局掌柜理直气壮地说,随即又道:“这里头,该不会是中间人过手拿多了吧?”
“你这人什么意思!”大山当即叱骂道,“我不是那种人!”
“这……谁知道呢!”书局掌柜说,“你们几个,说起来都是那位姑娘的人,那丫头说是亦明先生的朋友,一直在中间跑前跑后,难道不是为了钱?”
“你们几个,自然是帮着那位姑娘的!”
大山说不过这掌柜,又气他如此指鹿为马,恨不得给他两拳头,却被秦子衿出言拦下。
“打他作甚,他不过是撒谎罢了,反正我们日后也不往来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你这是何意?”书局掌柜一听便有些急了,站起身来。
“意思还不够明了?”秦子衿泰然坐着,“以后别催大山了,我的书,以后不在你们书局卖了。”
“为……为什么?”书局掌柜不解。
“因为你为人不诚,不值得深交!”秦子衿冷冷地说,“一本诗集,你卖十二两银子,却只分我三两,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是我表妹的问题,你心可真坏啊!”
书局掌柜一听,秦子衿连具体钱数都知道,看来是瞒不住了,顿时赔笑道:“哎哟,这都是误会,您那诗集,第一次就只卖了那几两银子,我尽数给你了,后来买的人多了,提了点价,但卖得少,结账的时候我疏忽了而已,也就那一次,我补给你不就完事了吗?”
“您方才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您说您都记着账的!”秦子衿不屑地说,“既是记着账的,怎么又给忘了呢?难不成你给我结账的时候看都不看账本,就随心结吗?”
一句话,问得书局掌柜哑口无言,却不耐烦地皱了眉头,“你也少说这些,我瞧你就是见自己的字值几个钱了,便跟我叫板起来了,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我,谁会买你的书,你不知道感恩戴德,竟还嫌我分的少,当真是贪心不足。”
“哼,贼喊捉贼了!”秦子衿讥讽一声。
“你可想清楚了,我家可是这京城最大的书局,你若是跟我合伙,日后我两都有肉吃,离了我,你以为会有人买你的书吗?”书局掌柜极其不善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