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板找我?”他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宋漆等人起身离开,走出雅间,却没有走远。
谢炳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
“我想在城南石溪街盘一块地,听说杜局长能有法子……”
杜局长三个字一出,胖老板的脸霎时间变得万分严肃起来,再不见一丝一毫的笑意。
他打断了谢炳的话,眼眸中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老板,您不知道,现在风声正紧。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多事,举报了杜局长,他现在正在接受调查呢!”
“您刚刚的那些话,千万别说了。石溪街的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奈何谢炳的腿比他几乎长了一倍,轻而易举地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谢炳垂下眼睑,眸色幽幽,因为身高而极有威慑力。
“这么说,你是承认帮助杜安康受.贿的事情了?”
胖老板往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我可没有,你不能血口喷人。”
“难道……你是监委的人?!”他忽然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谢炳。
谢炳却也没有立即否认。
“先通过买卖艺术品,把资金转给章允煜,再让他注资成为公司的股东。之后的分红,通过章允煜一家和杜安康妹妹的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杜安康的口袋里。”
“黄老板,我说的对不对?”
谢炳说得一字不差,胖老板面如死灰,已然暴露了答案。
可这是触犯刑法的勾当,他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承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你不买书画,恕不奉陪。”他抵死不认,推着谢炳想要逃离。
可面前青年矫健有力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黄老板,我不是监委的人。”谢炳轻笑一声,开始攻心,“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虽然他表面上游刃有余,可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即便有宋漆他们,谢炳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但为了苏浣,他今天必须抓住机会套出关键的信息。
胖老板还没说话,谢炳继续用质问般的语气道:“你就这么信任章允煜?”
他果然看到了胖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要是章允煜背叛,他们所有人一个也逃不掉。
可即便章允煜没有背叛,就连面前这个青年都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他又能隐藏到什么时候呢?
看来要早点离开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谢炳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并不是要把你逼上绝路,我只是需要一个人的把柄。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又何必检举你。”
半晌沉默后,胖老板声音干涩地问了句:“谁?”
“罗羡逸。”
“去年的时候他来我这买了两幅画,之后就顺利拿下了望凤路那边的荒地。算算日子,他的□□也该完工投入运营了吧?”
妙生的老板说得隐晦,但这话里是什么意思,谢炳和他都心知肚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谢炳暗自轻呼了一口气,带着宋漆他们离开了妙生书画行。
他径直开车去了逸风集团。
罗羡逸没想到他会来,掀起眼皮见到他后,掐灭了指尖的烟,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容。
“谢教授,还真是稀客。”他直勾勾地盯着谢炳道。
谢炳也不甘示弱地回望着,他如墨般的眼眸中深不见底,似蕴着一汪深邃的海。
他们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唔,我想想,苏浣这会已经被停职调查了吧?网上的那些声音,恐怕也很刺耳难听。”
“谢教授是来求饶的吗?”罗羡逸笑得恣意,语气张狂,“要是求饶,还是让苏浣自己来比较有用些。”
等他说完,谢炳才终于开口,嗓音如山间冷泉。
“罗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
“只是要让你失望了,这次求饶的人恐怕不是浣浣,而是——你。”
谢炳俯身,把U盘递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眼眸早就不复在苏浣面前的温润乖巧,而是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章允煜、黄伟、杜安康。”他直起身,慢慢地吐出这些刺在罗羡逸心头的名字。
罗羡逸脸上的笑容一滞,他指尖捏着U盘,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
一个名字或许是巧合,可这三个名字出现在一块,就绝不是巧合。
他辛辛苦苦藏了一整年,连梦到都会惊醒的事情,如今就被人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他低下头去,神情瞬间变得晦涩不明,唇角的笑容里充满讽刺。
“你都知道了。”
罗羡逸鲜少露出这样黯然的神色,可想起他对苏浣所做的一切,谢炳就无法产生半分同情。
他纠正罗羡逸的话:“不是我,是我和苏浣,我们都知道了。”
“罗羡逸,给你三天时间,停止对苏浣的所有伤害,在网上公开道歉。”
“否则,你不仅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逸风集团。”
谢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顿了好几秒。
“罗羡逸,要不是苏浣说要用合法手段解决问题,否则我真的……”
“真的很想揍你。”
罗羡逸嗤笑了一声。
他昂起头,目光炯炯,挑衅般道:“来啊。”
“你以为我不敢么?”谢炳冷笑。
第65章 冷静期第18日(2) 善意。
“谈判就谈判,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幸好你只是擦破了点皮,要是真骨折了或者有其他损伤怎么办?”
苏浣右手举着碘伏棉签,按在谢炳的嘴角。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 手里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致。
谢炳躺在床上,乖巧地仰着头, 听着苏浣的批评。
他闭上双眼, 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走,从始至终都没有因疼痛而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根根分明的鸦黑色睫羽, 伴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颤抖。
那张骨相和皮相都极佳的脸,乍看起来,像泛起涟漪的清澈湖面。
“好了。”苏浣仔细地涂抹过他的眼尾后道。
谢炳慢慢睁开双眼,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绒毛,宛若漫天飞雪。
噢,那是苏浣居家服的袖口。
一截皓腕露出来,正拧紧棉签的瓶盖。
再往上, 是永远会勾得他心动的明媚五官。
苏浣瞥了他一眼,眸中是浓浓的不满和嗔怪。
谢炳反倒低低笑了两声, 只觉得她可爱得紧。
“我和他签了被害人承诺书的, 轻伤以内不予追究责任。这次真的合法合规。”他柔声解释道, 伸出胳膊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张。
从前那线条流畅,似是玉雕般的手臂上,如今紫红色的淤青交错分布,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浣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迅速把它塞进了被窝里。
“好了,我知道了。”她有些无奈道,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好好休息, 不许乱动。”
“下次不许再打架了,为任何原因都不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谢炳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目光澄澈地望着她,仿佛在凝视着自己虔诚信服的神祇。
“苏浣,再过三天,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们想要的正义,一定会来。”
他一字一顿地郑重道。
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却遮掩不住他清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如此迷人。
“一定会的。”苏浣被他感染,轻轻地点着头。
“咕噜噜~”她听到谢炳的肚子叫起来,自己顿时也感到有些饥饿。
苏浣站起身:“我去准备些吃的。”
谢炳的目光从坚定瞬间转变成担忧,他想下床却被苏浣摁住,她用眼神勒令他待在原地。
“……你真的可以吗?”
“喂,谢炳,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十五分钟后。
苏浣看着一桌子被摆得乱七八糟的食材和工具,还有锅里那坨彻底黏在一起的东西,差点被自己气笑了。
也不知道谢炳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厨房里从容自若的,明明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嗐,人有的时候就是要接受自己的不足。
苏浣认清现实,木着脸,点了两人份的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