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近在咫尺的温润眉眼,显得矜贵又禁欲。
听着听着,苏浣思绪缥缈起来。
谢炳是在德国读的博士,也不知道他说起德语来,是什么模样。
等回过神来,就看见谢炳眸色微沉,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他礼貌地道别后挂断了电话,对苏浣道:“内布尔查到了罗羡逸的信息,但说布朗大学近五年来没有叫章允煜的中国留学生。”
“罗羡逸是骗我的?”苏浣心下一惊。
“罗羡逸,是不是很在乎逸风集团?”谢炳的直觉告诉他,或许这个是个突破口。
“不错,韩敏更在乎那些别墅和资产。罗羡逸曾经开玩笑,自己唯一的诉求就是保下逸风集团。”
“那是属于他的公司,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复述这些狂妄的话,饶是苏浣都有点不好意思。
罗羡逸对于逸风集团,有着很强烈的控制欲。
“他既然这么在乎自己的公司,在经营良好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允许一个人分走这么多的股份?”
倘若章允煜不做股东,罗羡逸能够拥有超过90%的股份,牢牢地把逸风集团控制在自己的掌中。
“要是有办法探清楚这个章允煜的底细就好了。”谢炳沉声道。
“有办法。”苏浣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那个在法庭上作证的证人,王立。”
这回换作苏浣出击。
“苏律师,您、您怎么给我打电话?”王立接到苏浣的电话,很是意外。
似乎是害怕罗羡逸秋后算账,苏浣还什么都没问,他就忙不迭道。
“那天在法庭上,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儿子留学在外开销很大。罗总年年变更股权,我手里只剩下0.1%,每年的分红真的少得可怜。”王立声泪俱下。
苏浣却不为所动,她淡然开口:“我猜陆梅没有按照约定给你钱吧?”
若是王立学习过法律,就明白苏浣此刻是明显的诱导性发问。
只可惜他并未察觉,沉默了三秒后道:“您怎么知道?”
“她这个人爱财如命,败诉结果板上钉钉,怎么可能给你?再说这件事情涉及违法,你即便讨要也理不直气不壮。”
苏浣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乘胜追击。
“王先生,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其实您已经承认作了伪证了。”她只是抛出事实,却像是铁锤般在他的心口重重一击。
“苏律师,罗总想要我的股权,我都给。但是这件事情,能别捅到法庭上去吗?”
王立以为苏浣和罗羡逸是一个阵营,恳切地请求道。
“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罗羡逸的。”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把章允煜的基本情况、与逸风集团的关联都告诉我。”
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王立没有理由拒绝。
他把知道一切都娓娓道来:“章先生是大约一年前加入逸风集团的,我们这些集团的股东,也没有见过章先生几次。”
“他从不过问公司的经营事宜,印象里出席过一次股东会议。”
“他看起来很豪横,说话也有些粗鄙,不像是商人的样子,倒有点像暴发户。但听说他很会投资,有不少公司的股份。他和罗总交谈的时候,我刚好路过,隐约听到他夫人在城北开了一家酒店,叫‘安住’。”
“我还听说……章先生的家里好像有点关系,当然这个是小道消息,谁也不知道真假。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即便一个人再豪横有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一掷千金,之后对此不闻不问。
除非……这笔钱可能压根就不是他出的。
苏浣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隐隐从黑暗中浮出。
她快速翻阅起一年前罗羡逸的详细收入和支出。
2023年9月2日到6日的数笔大额支出引起了她的关注。
转账金额共计四百万,收款人是“妙生书画销售有限公司”。
她当初只以为是罗羡逸作为富家公子哥,闲来无事购买些艺术品。
但艺术品,也最容易掺杂水分和成为暗中交易的幌子。
苏浣和谢炳默契地对视一眼,知道两人想到了一处去。
“明天我去安住酒店,你去妙生书画行探一探。”
第64章 冷静期第18日(1) 你以为我不敢么……
次日下午。
雁华市城北, 安住酒店。
苏浣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招聘信息,走了进去。
她今日妆容精致,戴着一副黑色墨镜, 一只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优雅从容地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一间房间, 谢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好听极了。
墨镜遮盖住了她的眼眸,因此酒店里的人没有发现她四处观察的眼神。
安住酒店看起来并不大, 装潢也比不上其他大酒店华丽,但胜在温馨。
这里地段极好,旁边就是大学城和繁华的商业街。能在这里建一个酒店,想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苏女士,3080房间可以吗?”前台微笑着问道。
苏浣佯装不满地探身向前,嘟囔道:“只有这个房间了吗?”
她的眼睛匆匆划过屏幕,记下了整个酒店大致的布局。
今天是周日, 又是雁华市的旅游旺季,的确只剩下寥寥几间空房。
“这个3088房间不可以住吗?”在所有房间里, 它看起来面积最大, 靠近里侧也更为安静。
服务员脸上出现了抱歉的神色:“苏女士, 这个房间已经被人预订了。”
“好吧。”苏浣也不再为难她,拿好自己的房卡上了楼。
片刻后,她打电话给前台,说自己的房间地板上不小心洒了油污, 让保洁来收拾一下。
保洁来得很快,是一个年过五十的阿姨,苏浣忙让她进来。
阿姨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污渍, 有些疑惑。
却见苏浣笑得柔和,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这还是她看到招聘信息临时想出的办法。
“阿姨,这里没有需要打扫的。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也想来应聘当保洁员,我可以在您这先了解下情况吗?”
保洁阿姨说话带着些外地口音:“你这样的姑娘应该出身很好吧,还有亲戚要当保洁?”
苏浣泰然自若道:“谁家还没个穷亲戚呢。”
“好吧,你要问什么就问吧。”现在的人确实都不容易,阿姨犹豫了几秒后道。
苏浣先问了工资待遇的情况,降低她的怀疑。
而后才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这的老板几天来一次呢?”
一番交谈下,阿姨已经对面前这个礼貌热情的姑娘颇生好感,脸上多了些和蔼的笑意。
“以前是两天来一次,最近可是天天都来呢。”
听她语气奇怪,苏浣顺着问道:“为什么呢?”
“就最里面那个3088房间,可住了个不得了的小姑娘。”说起八卦,阿姨的声音都低了几度,“她是何总的好闺蜜,那间房间就是专门为她留的。”
“以前也不怎么来住,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住着不走哩。”
“听说她哥哥,可是市里面的一个大官。”
苏浣虽然早有预期,但发现事情果真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走去时,还是不免惊讶。
她稳住心神,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个3088房间的姑娘姓什么呀?”
阿姨想了想,告诉她道:“姓杜。”
苏浣漂亮的杏眸出现几抹寒意,若是她没有记错,雁华市某局的局长,就姓杜。
送走保洁阿姨,苏浣立马打电话给谢炳,将探听来的情报告诉他。
恰好此时谢炳的车稳稳地停在了巷子外。
怕孤身前来有危险,谢炳特意问宋漆愿不愿意帮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拉来了另外两个人。
妙生书画行藏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中,牌匾很是古朴,其上“妙生”两字恢弘大气。
谢炳一行四人推门而进,有人迎了上来,笑得热情。
“先生,您想要买点什么?古玩墨宝,本店都有。”他问为首的谢炳道。
谢炳今日身着幽蓝色西装,立于花草遍布的庭院中,脸上神色淡然,显得贵气逼人。
“我找你们老板。”他装作不经意地转动了一下腕上的昂贵手表。
侍从有眼力见地引着他们,穿过蜿蜒的长廊,到一雅间坐下。
“您稍等。”
妙生的老板几分钟后赶来,他个子矮小却大腹便便,浑身赘肉,与这清幽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