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纵微握着杯盏的手缓缓收紧。
好半晌,施令窈才听得他道:“对外称你抱恙,你之后不打算出门逛街、打马球、走亲访友了吗?”
施令窈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愣之后又摇头,风轻云淡道:“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总要牺牲些什么,我不在乎。”戴上幕笠不就好了。
“为何要和离?”谢纵微问完,又像是怕她回答一样,语速与他的呼吸一样,显得十分急促,“我们明天就去看桃花,明日一早就去”
成亲三载,施令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近乎于慌张的模样。
或许是有的,在她生产那日。
那日过后,阿娘私底下和她提起,那日他在廊下站着,脸色惨白,皑皑挺秀的松柏在那一日也变成了随时会为霜雪压垮的黄竹。
但那有什么用呢?施令窈淡漠地想,真心其实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就如她舍不得忘记新婚时的谢纵微,但她更忘不掉这两年来他的冷漠、疏远。
在谢纵微带着慌乱、恳求与示弱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的凝视中,施令窈摇了摇头,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快些。
这本不是一件大事,只是让他们都退回各自应该待着的地方。
“我们做夫妻做得太辛苦了,你是,我也是。”施令窈说着,唇角微微上扬,但眼尾压得很平,那张娇艳的脸庞上露出一种难以读懂的苦涩,她轻声道,“夫妻三载,及时收手,也不晚。”
及时收手。
谢纵微僵在原地,他想解释,但触及那双难掩悲伤的眼瞳,却又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石泥浇灌,有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的五感,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和他在一起,她很辛苦。
她曾经是很明媚、很耀眼的人。但她已经许久没有呼朋唤友打马球,骑着她的马恣意地跑过漫山遍野。
因为那场险些夺去她性命的孕事,她失去了很多。
“我不愿和离。”
终于,谢纵微开了口。
施令窈皱了皱眉,她以为谢纵微是不会多加纠缠的性子,听到她愿意配合他,不叫他名声受损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你这又是何必呢?与其走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不如早些放手,你轻松,我也乐得自在。”
她语气里的叹息与疑惑实在太明显,谢纵微被刺得鲜血淋漓的心头又掀起新一轮的痛意。
只是痛得多了,他也变得麻木起来,只执拗地顺着心底最深的执念,摇头拒绝。
“当年成亲时,你我曾许下白头之约。”谢纵微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带出几分小心翼翼,“阿窈,我并非失信之人。你我尚值壮年,如何能分开?”
施令窈皱了皱眉,她竭力压平心里的不耐烦,劝自己好声好气地与他商议,毕竟他们中间还有两个孩子
一想到谢纵微日后还会再娶,有新生的孩子,施令窈心头发涩,更坚定了要将双生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决心。
“古往今来,许下誓言的人海了去了,也没见谁真的因为违背誓言被上天惩罚。”施令窈语气轻松,“再者,先提出和离的人是我,到时候若是遭了报应,也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纵微捂住了嘴。
他清绝隽秀的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色。
“不要说这种话。”他一字一顿,继而又觉得悲凉。
她宁愿说这样忌讳的话,也要与他和离。
“阿窈,我不想和离,我不愿和你分开。”
他又重复了一遍。
施令窈冷冷地拍开他的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愿与我分开?”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讽刺,“这两年里,你长居书房,对我而言,和分开已没什么两样了。”
“谢纵微,我或许没有你天资聪颖,看不懂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念一遍他的名字都会笑,是见到他就忍不住贴近他,是无法抑制的分享欲。
谢纵微眸色狼狈。
施令窈闭了闭眼,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寥落:“谢纵微,不要让我讨厌你。”
他们能好聚好散,那再好不过。
她拒绝的态度太坚决,坚决到谢纵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施令窈转过身,指尖飞快别开一滴泪,她的背挺得直直的,她不愿让谢纵微误会她此时的眼泪,不是后悔,不是动摇。
她只是有些舍不得那些被她珍藏的,在这两年的六百多个日夜里反复拿出来宽慰自己的那些时光。
但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施令窈紧紧攥着手,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半晌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她咬了咬唇,转身狠狠推了一把站在身后,听见她送客的话,却仍无动于衷的谢纵微。
他没有防备,被推得身形踉跄。
“我现在很讨厌你,谢纵微。”去他爹的好聚好散。
施令窈紧紧咬着牙,任由泪珠滚滚而下,她讨厌他现在露出的,寥落而悲伤的模样。
他凭什么做出一副伤心姿态?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来长亭院看我。”
“你在书房睡,在花圃睡,在屋顶上睡都好,我受够了等待又落空的滋味。”
施令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他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纵微身形踉跄,木门被急速关上而掀起的风扑在他脸上,有些疼。
他木木地站在原地。
“我不同意和离。”
他知道,她在听。
“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日,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敢再继续停留,害怕听到她直白的拒绝,于是转身的脚步格外快,不过瞬间,便踏下石阶,出了碧波院。
施令窈靠在门板上,闭了闭酸涩的眼。
这一夜,自然是两处皆无眠。
次日一早,谢纵微提前告了假,正想骑马往施府去,却听得一阵锣鼓喧天的闹声,他眉头一皱:“外面在闹什么?”
山矾低着头,语气古怪:“大人,是秦王殿下雇了戏曲班子,在咱们府门面前搭台唱戏呢。”
谢纵微眸色一寒,往外走去,那阵歌声便愈发清晰。
“好运来今日好运来”
第92章 番外二 if线追妻火葬场3
谢府坐落在崇明坊, 左右无不是碧瓦朱甍的显贵之家,戏班子的管事接了这个活儿,和正在卖力吹拉弹唱的角儿们一样, 觉得这钱赚得真是心惊胆战。
若是哪家的贵人听到动静觉得心烦,让府上的侍卫们出来揍他们一顿,那可怎么办?
秦王自是一大早便去了施府献殷勤, 这会儿守在这儿的是他的亲卫追鱼, 他生得人高马大, 抱着臂站在一旁监督戏班子唱大戏。
他余光瞥到管事的小眼神时不时朝他这边飘,长衫下的腿抖个没完,不快地抿紧了唇:“用心些!唱大点声!”他们王爷的银子可不能白花!
管事苦着脸挥了挥手,角儿们想想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唱得更起劲儿了。
罢了,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只想赚些养家糊口的银子, 可别波及到他们头上啊!
谢府的大门徐徐打开,走出一道峻挺身影。
追鱼顿时如临大敌, 挺直了背, 想起秦王走前的吩咐,正准备再好好刺激一番未来王妃的前夫, 却见人家目不斜视, 翻身上了马, 在一阵阵好运来的喜庆歌声中绝尘而去。
追鱼愣在原地, 管事小心翼翼地又探头过来问:“大人, 还接着唱不?”
山矾带着几桶熟水出来,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喝水:“各位辛苦了,来, 喝点水润润嗓子再接着唱。”
管事:那水里不会放了哑药吧!
追鱼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铿锵道:“走!咱们换个地儿唱!”按着秦王的话来说就是,也让汴京城的老百姓们都沾沾他的喜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秦王府终于要迎来女主人了,这怎么不是一件与天同庆的大喜事儿!
说不定,还能一下再多两个小主子,反正秦王府家大业大,秦王再喜当爹十次八次的,也不愁。
今后的日子可真是有盼头了。
喜气洋洋的追鱼带着戏班子走了,谢府的仆役们拎着水桶傻眼了:“山矾哥,这些水咋办呢?”
“拿回去你们自个儿喝吧。”山矾挥了挥手,他也得赶紧赶去施府,免得大人一介文弱书生,若是和秦王打起来,他可得帮着点儿。
起码别把那张脸给打坏了,不然夫人可不就更不待见大人了么?
双生子醒得早,乳母们隐隐约约听到些风声,知道夫人昨夜与阿郎只怕闹得很不愉快,心里边儿不知有多少苦闷眼泪,也不敢一早就去吵她,见双生子闹腾着穿了衣服就要出去玩,乳母黄氏与林氏连忙带着他们去了施府的花园里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