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窈凝视着他们的睡颜,心里酸涩难言。
和离之后,妇人一般很难带走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从如今的规定礼法,还是从伦常人情来说,孩子们只能留在夫家。
施令窈不愿和她的孩子分离,也不愿兄弟俩分开。
她两个都要。
哪怕和谢纵微撕破脸,她也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施令窈下定决定,在两个孩子睡得红扑扑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第二日,谢纵微下了马车,进入施府时,微妙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但他现在只想快些见到妻子,谢纵微便没将那些异样放在心上,按礼去给施父施母问过安之后,他便去了碧波院。
看着谢纵微的背影,施母微微有些迟疑:“和离这样的事,让窈娘自个儿去说合适吗?我有些担心。”
施父背着手,语气平静;“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便让她自己做到最后一步吧。窈娘并不是性情软弱的人,再不济,我们都在她身后看着呢,怎么会让她吃亏。”
施母叹了口气,想起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外孙,心情更有些沉重。
碧波院
谢纵微踏着漫天的霞光走到院前,从大开的院门望去,正好看见妻子正抱着孩子站在小池塘边看鱼。
他脚步一顿。
双生子之间总少不了竞争,见时辰差不多了,谢均霆委屈巴巴地扯了扯她的裙袂:“阿娘,到小宝了!”
施令窈觉得胳膊有些隐隐酸疼,这两个胖小子,是实打实的重啊。
就在她弯腰放下大宝,准备去抱嗷嗷待抱的小宝时,却被一阵甘冽气息扑了满身。
“我来吧。”
施令窈抬起眼,看见谢小宝呆着小脸,被谢纵微抱在怀里。
第91章 番外二 if线追妻火葬场2
“你怎么来了?”
语气很平静, 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这不像她。
那张芳姝妩媚的脸庞上没有笑意,但谢纵微看得分明,在他进来之前, 她和两个孩子笑得都很开心。
“阿窈,我”谢纵微知道,她应该是因为昨日的事不开心, 正想开口道歉, 却被怀里一扭一扭的小儿子给打断了话。
自从双生子学会走了之后, 谢纵微便鲜少再抱他们了。
这会儿谢均霆待在父亲怀里,觉得很不舒服阿娘多抱了阿兄一回!他好生气。
兼之谢纵微怀里硬邦邦的,又不软又不香,他便闹腾着要下去。
还没到两岁的小郎君连骨头都是软的, 但闹腾起来的时候像条滑手的活鱼, 施令窈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有些心疼,上前一步, 想要接过他怀里的孩子。
谢纵微轻轻摇了摇头,骨节分明的手罩住谢小宝的屁股, 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原本还扭来扭去的小郎君身子一僵,小嘴也跟着一瘪, 眼看着就要使出自己最后的绝招魔音贯耳。
谢均晏看到弟弟的动作, 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他就要开吵, 谢纵微面无表情地把小儿子往上面一举, 小郎君软乎乎的身子顿时在半空中飞跃出一道称不上优美的弧度, 乳母们担心地‘嗳’了一声,却见谢小宝稳稳当当地坐在他阿耶的脖子上,两条小胖腿垂下, 他紧紧拽着谢纵微的耳朵,张大的嘴巴缓缓收拢,憋出的哭腔化作一声:“呱。”
施令窈知道自己现在不该笑,但她实在忍不住。
谢均晏听到了阿娘的笑声,好听,像弟弟和他都喜欢的金铃铛。
他悄悄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谢均霆骑在谢纵微脖子上,很快就找到了模糊的记忆,激动到有些口齿不清:“骑马,骑大马!”
孩子纯真的笑颜让在场的人面色都变得十分柔和。
施令窈顿了顿,还是决定缓缓再说她要与他和离的事。
是要,不是想,所以也不必,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依照谢纵微的性子,他大抵会有些惊讶,然后从善如流地点头答应吧。
施令窈想起新婚时那些称得上幸福的时光,又想起这两年的夫妻情薄,唇角微微扯了扯。
大人怎么样都好,只是不必当着孩子的面。
谢纵微难得陪着他们玩,就让他们多开心会儿吧。
谢纵微一视同仁,背了一会儿小儿子,便换大儿子上去骑一会儿。谢均晏有些扭捏,他不习惯和父亲这样亲昵,但是坐在他的肩上,陡然拔高的视野让他忍不住哇了一声,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含着亮晶晶的光,一看便知道他现在很高兴。
谢均霆霸道得很,见阿耶驮着兄长,又有些小别扭,紧紧抱住谢纵微的腿不松手,逼得他只能一只手稳住坐在肩上的大儿子,另一只手捞起不依不饶的小儿子,带着他们在庭院里看花看鱼。
小哥俩还是头一回体验到同时被阿耶抱着的感觉,颇觉新鲜,连性子内敛些的谢均晏都忍不住咧开嘴一直笑。
小孩子精力旺盛,但消耗的速度也快,眼看着小哥俩已经开始揉眼睛了,施令窈拉下他们肉乎乎的小手,低声让两个乳母抱着他们去东厢房睡一会儿。
乳母们应声,抱着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庭院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施令窈别开眼:“进屋说话吧。”
看着她娴静的侧脸,谢纵微心头微滞,从他见到她开始总有一种说不上的,压抑与滞涩盘旋在心头,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很坏的事情将要发生。
但他无能为力,阻止不了它的到来。
谢纵微不喜欢这种感觉。
施令窈径直去了堂屋,谢纵微身形微顿,很快跟了上去。
“喝口茶吧。”两个孩子都是实心的胖,他又驮又抱,难免会觉得累。
到这一刻了,施令窈反倒平心静气,只等着把事情说定。
谢纵微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滑的手,他下意识抬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妻子忍不住笑弯起的眉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到像是巨浪来临前的海面,低空盘旋着的乌云重重地朝他压下,他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待到下旬休沐,到时天气会暖和些,我们再去大慈恩寺后山看桃花,好吗?”
青年声音低沉中隐隐透露着几分柔和,施令窈听着微微有些恍惚,她知道,这已经是他在示好的意思了。
谢纵微将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完了,不见妻子回应,他心里那股不祥的忐忑感愈发深,愈发重。
“阿窈”
“不必了。”施令窈回过神来,直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她摇了摇头,“你不用勉强自己,再者,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去。”
这话十分直白,像是一把小刀,轻快地在谢纵微心口上捅出一个小小的口子。
谢纵微抿了抿唇,但这样并没能缓解他喉间的艰涩。
“这不是勉强。”
施令窈错开视线,凝视着香几上的白釉梅瓶,她没有心思再听他说一些违心的,勉强他自己来安慰她的话。
“是与不是都不要紧,我不在乎了。”施令窈的声音有些轻,“桃花可以开许多次,我也失望过很多次,我不想再勉强下去。”
“谢纵微。”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从前她只是偷偷在心里念一念他的名字,都觉得心里甜得发腻,像是在小泥炉上化掉的红糖,咕嘟咕嘟冒着甜腻的热气。
施令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的麻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新婚时她连在他面前做搞怪些的表情都不敢,生怕他觉得自己不端庄,不贤惠,不漂亮。
但现在么,施令窈明白过来了,是美是丑,其实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会在乎这些,更不会在乎她。
早在妻子喊出他的名字时,谢纵微的心便像是被许多无形的弦勒住、提起,落不到实处,他抿紧了唇,超逸若仙的脸庞因为艰涩难言的心绪而变得十分紧绷,看起来淡漠无情,并不会为红尘凡世的俗事所扰乱。
施令窈想通了那些曾让她在夜里辗转难眠又气又伤心的事,反倒觉得一身轻松,她微微扬起下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
“我们和离吧。”
她的笑靥仍然甜软漂亮,但说出的话却像是数九寒天的霜针,直直刺入他周身,掀起一阵长而尖锐的痛楚。
谢纵微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紧紧落在她身上,像是没有听见她刚刚的话。
施令窈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仕途要紧,或许不想让你我和离的消息传出去影响你的仕途,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写下文书。我带着大宝小宝搬回施府居住,对外只说我身子不好,不能出门待客。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想再娶妻,到那时我们再公布和离的事。如何?”
她言语妥帖,语气与神情皆十分平静。
谢纵微向来是波澜不惊的性子,但此时,他只觉得妻子这幅与他如出一辙的平静模样太过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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