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记得啊!”哪怕成玥再见惯大风大浪,可那毕竟是她第一次处理尸体,只要一回想起林南惨白的面容和冰冷的身体她都会忍不住打颤,她语调不稳,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让刘三他们把尸体搬回她家,然后..然后用她书桌上那盏台灯后头的电线把她脖子绕了几圈,勒出了印子再挂到淋浴房上头去的,”
顾明成听完,把塑封带往她面前推了推,“问题就出在这。”
成玥瞪大了眼,“什么?”
“这白色电线不是随随便便取来的,你看它的粗细,它的端口,是不是和你当年用的那盏台灯匹配的电线一样?”
成玥盯住塑封带,半晌,一下推开顾明成的手,嚷道,“我哪看得出来是不是一样的?我要能看得出来,我还用得着在这担惊受怕?!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
“你小点声!”顾明成压抑怒火,声量极低地说,“我意思是,如果这电线真的就是当初伪造林南自杀现场的那一根...那我们就遇到大麻烦了。”
成玥听他这么一说,惊愕地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明成的眸色也暗下来,“能拿到这根电线的人,身份不简单。看来他不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来勒索我们,很有可能是想帮林南翻案报仇....”
报仇这两个字给了成玥重重一击。
那人既然都知道勒住林南是用的什么,自然也知道是她动的手。
恐惧瞬间蔓延开来,她胸口像是被人刺穿了似的,向后瘫软地倒在椅背上,捂着唇,满是怨愤地看着顾明成。
“我当初就跟你说不能这么弄!喂了药林南虽然是昏迷状态,可人还是有意识的。他们非要接二连三地去玩,玩玩也就算了,谁知道那个丁主任有那癖好!把人手脚都绑起来,还用皮鞭,用各种玩具折腾她!这下好了,折腾到中途,林南醒了过来,又是哭又是叫,丁主任一用被子捂她,把她活活闷死了。人弄死了,他拍拍屁股跑了,把烂摊子甩给我们!呵,他们当时倒是说得轻巧,说伪装成自杀现场很简单,简单个屁!现在人找回来了?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你吼就能解决问题?”顾明成实在忍受不了成玥的无理取闹,他恼怒地拍打了下方向盘,斥住她说,“管好你的嘴,过去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东西我会想办法送进检查科,看能不能查到上面有没有那人遗留的指纹或者其他痕迹。”
“检查科...”成玥仿佛抓到了根救命稻草,猛地坐着了身子,胡乱地拨开散在眼前的发,“对!你快送去,找那个丁主任去!既然那时候他有办法封锁现场,封锁林南的案件卷宗,他现在也一定有办法把这事查清楚!”
顾明成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感到厌烦。他偏转视线,不愿再多看她一秒,可转念想过,有件事还需要成玥去办,便再转过头来,对她改为安抚道,“最近你别在外露面了,老实待在酒店里,如果有情况我会联系你,对了,那尊菩萨像在哪?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找别人去取。”
“菩萨像在刘三的仓库...”成玥报出一串地址,才后知后觉地抿出点顾明成话中别的意思,她倏然抬起双眼,缓慢扫向顾明成,试探地问,“明成,你不会是想趁机把我赶出局吧?
顾明成眨动的眼睫定格过一刹,而后像条件反射似地唇边展出一个笑,“怎么会呢,我是怕你出去被人盯上。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离赵局长竞选只剩一个月,万一出点岔子,你我都不好交代。”他似是为了安抚成玥,像往常一样抬起手想抚过她的肩膀。可成玥侧身,挡开他的胳膊,用着提醒他的语气说,
“明成,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要是我这关过不去...你清楚后果的。”
后果,顾明成当然清楚。
成玥手中有太多他的把柄,不只是向上头「送礼」,还有这些年经手的藏品和现金流如何避开税务,怎么从左手倒到右手,一桩桩一件件,成玥那都留着记录。
情人和敌人的转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顾明成再度拿起那袋东西,眼神闪过一丝幽光。车顶灯打下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染上晦暗,然而成玥那时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帮你度过这关。”
——
顾明成在与成玥分别后,照旧回到美院上班,备课。
成大事的人自然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将那几袋东西锁进车后备箱,拿出手机给辛澈发消息道,「老婆,我妈说她心脏不太舒服,今晚我过去陪妈待一会,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发完消息后,顾明成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院长办公室门前。
院长办公室门窗紧闭,但仍有些许细小的争执声传出。顾明成本不想参与其中,可人群外正在费力维持秩序的张主任见他一来,立马像见到了救星,忙拽着他,神色紧张地说,“顾老师,出事了。”
顾明成配合地问道,“怎么了?”
张主任抹了把鬓边的汗,半是无奈半是焦急地说,“这边人多,不方便说,走走,去你办公室聊。”
美院各科系重要负责人的办公室都为独立开间,装修简约大气,配套设施也是相对齐全,顾明成的办公室在综合楼三楼最里一间,平时少有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