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望着谢司珩的眉眼,少顷,她几不可闻地在喉咙中哽出了认同的一声,“我也怨过。”
然而她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她对父亲的怨念因何而起,只是像是陷入回忆似的,对谢司珩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上花滑吗?”
“因为有竞技感?”
辛澈摇头,“错!”她难得孩子气地笑道,“因为我小时候去上的任何一门兴趣班,我妈都要全程跟课,待在我身边一步不离。只有花滑,她嫌冰场太冷,所以每次把我送过去之后就躲得远远的。而在那一两个小时里,就是独属于我的自由时间,我可以放空大脑,完全不用管大人的眼色,想怎么舞动身体就怎么舞动。”
自由对于她而言是多么奢侈的事。
她想起那些回忆,眼神开始变得柔和,像泛着光的湖面,悄然将谢司珩身影也包裹了进去。
谢司珩端详着她的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缩紧了手指,摩挲着手心里暗藏的那枚 u 盘。
在刚才混乱中,他已经顺着密道重新回到书房取走了拷贝完成的 u 盘。
关于顾明成和辛建军的秘密,不久之后就能够被他完全打开。
然而..穿过密道,他还意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那就是悬挂在地下室顾明成众多藏画中,最显眼的一幅《瑞雪凝冬》。
皑皑白雪,层层羌山。
构图,用色,笔触无一例外不是出自他师傅骆淮山之手。
谢司珩眯起瞳孔,盯着那幅画良久,再想起美院展馆中同样的展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这座房子里藏着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啊。
“你笑什么?”
辛澈注意到谢司珩的走神,霎那间,那种戒备感像是惯性一下又重新充斥了她的大脑。
她在做什么。对着这么一个人去诉说心事?
辛澈暗暗责怪自己。
谢司珩扬起下巴,笑吟吟说,“没什么,想到不久之后师母就能重获自由,就替你开心。”
可他的笑意分明不单纯。
辛澈按下心中狐疑不表,转身道,”别耽误时间闲聊了,还有正经事要做。”
谢司珩长腿一迈,挡住她去路,悠悠地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条,
“正经事早就做完了,在你和你父母斗法的时候,我就拿到了你要的东西。”
辛澈接过纸条,浏览过他写下的账号和密码。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谢司珩一步步走上前,用指尖拨开辛澈耳边的碎发,辛澈睫毛连眨两下,身体却并没有移开。
她记好纸条上的内容,在谢司珩跟随的眼波中将点火枪按下,待纸条焚烧干净后,吹开指尖浮灰淡淡道,“五天之后,学校运动会上你就知道了。”
Chapter38 无声(四)
与此同时,北城 M 酒店大堂外。
一辆银色轿跑由辅路而上拐过旋转门,还未等门童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代客泊车,门边一位头系纱巾,眼戴宽边墨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已经迅速钻进车门。
车辆尾翼甩出个弧线,迅速消失在暑气中。留下门童疑惑地看着车影,心想这酒店难道入住了什么大明星?出行都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一条无名小路。
车门啪地一声落锁,顾明成将车灯熄灭,眼瞄向反光镜,小心查看后方是否有人跟踪。一旁的女人摘下头巾和墨镜,露出一双暗沉的眼。
“东西呢。”
待确认周遭环境安全后,顾明成解开安全带转向女人问道。
成玥斜睨他一眼,“你都不关心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接连几日失眠让成玥的眼角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们无力地向下垂着,像被车辙压过的柏油马路,泛出道道细纹。
都说女人衰老是从眼睛开始的。
顾明成回看着她,蓦然觉得这话一点不假。
本来冒着风险来和她见面已是让顾明成百般不悦,此时再面对她的抱怨,他耐心全无,绷紧了脸色说,“你到底还想不想查清是谁给你寄的快递。”
成玥稍稍一愣,因为看出他表情中的不耐烦,昵住他的眼神添了几分阴郁。
她这辈子和不少人打过交道,也见惯了人心难测。可她对顾明成总归还有点感情。
她想她搬进酒店的这两天,他从未来看过她,就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过,直到今天与她联系,他也是简短地交代她把那只纸盒带出来就匆匆挂了电话。
明知她提心吊胆,每晚都害怕那林南回来向她索命,但顾明成仍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不在乎她的安危,也不在乎她的情绪,这与当初那个好言好语,总是哄着她的人相差甚远。成玥不禁产生了种不好的第六感。
可尽管她起了疑心,现下能依靠的也只有顾明成。
于是成玥没再说什么,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用塑封袋装好的东西交给他。
顾明成接过,单拎起纸箱中装有白色电线的塑封带,对着车内灯光细细看过去。电线直径不超过 0.1cm,外漆有些许斑驳,但切口两端平整,像是被人刻意剪下来一截。
顾明成微眯眼,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成玥目睹他的神色变化,心也不自觉揪紧,忙问,“你发现什么了?”
顾明成脸上是他一贯克制而谨慎的神情,思索良久,才缓缓道,“你还记得你处理林南尸体时,是怎么把她悬挂到浴房上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