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锅酸菜鱼向着江意而去时,他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比起听闻她的死讯更加令他颤动。
死亡的到来,他无法改变。
但对于今日的事情,他竟然有种拼尽全力也要力挽狂澜的心思。
那是一种死去之后的心突然又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若是物体的裂痕是缓慢的,那么他今日,是咯嘣而断。
干脆利落,毫无缘由。
周问棠端着受伤的胳膊坐在车里,不用细看都知道衣物之下必然是一片皮肉相扯的景象。
痛死倒也不可能,但隐隐作痛的感觉能一寸寸的要了他的命。
此情此景,如同面对江意死亡时的感觉。
死不了,但活着也不好受。
副驾驶上的男人,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
眼镜遮挡住了他眼帘中的情绪。
隐去浑浊。
“周秘书还好吗?”身旁担忧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打断。
周问棠道了声无碍。
这日夜间的聚餐,半道结束。
江意归家路上隐有担忧,夜间更是耿耿不寐。
想着周问棠那句恭喜夜不能寐,于是,凌晨三点的一通电话拨给了傅奚亭。
那侧,男人在历经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之后首次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离去前,二人交谈,无事不要联系。
以免乱了对方阵脚。
而今江意却来了电话。
电话震动声响起时,温子期掀开眼帘,眼里的防范意识瞬间起了又落。
身旁,梦瑶趴在桌子上补眠,胳膊底下是整摞的调研报告和财务分析表。
傅奚亭拿着手机出去,温子期扯了扯梦瑶肩头摇摇欲坠的大衣。
这一办公室的人,都在半梦半醒之中补眠,指不定天亮了又是一场大战。
“还没睡?”男人喑哑的嗓音隐有干咳。
“你那边怎么样了?”江意问。
傅奚亭清了清嗓子,这边事情繁多,还以为成文的公司最起码是一个实质性的企业,到没有想到的是,差不多已经空壳了。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公司里的一众高管全部都是他老婆培养出来的战将,成文前妻一死,公司摇摇欲坠。
“不算顺利,也不算不顺利,宝宝,你还没回答我,怎么还没睡。”
“有点事情,压得我睡不着。”
傅奚亭拿着手机去了一旁的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你说。”
江意将今晚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傅奚亭,男人听着,眸色一紧:“你烫着了?”
“我无碍,你说周问棠?”
傅奚亭点了根烟,靠在卫生间的洗脸盆上抽了起来,镜子里,连日里未刮胡子的邋遢形象映入眼帘,傅奚亭吸了口烟:“周问棠喜欢你,确切地说,喜欢江芙。”
江意:……
“周问棠有两个家,一个在孟家附近的京苑,一个在人民医院也就是你原来老家附近的小区,那个小区里,他不长住,但每每收集到东西就会送过去。”
“什么东西?”江意奇怪。
傅奚亭叹了口气:“与你有关。”
初见那个屋子时,绕是他见多识广,也震惊了,满屋子江芙的画像,报纸、采访、野生图和官方图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屋子,墙上贴满了关于她的照片与新闻。
更甚是早到她读书时参加学校活动的照片。
第372章 苏欣找上门
傅奚亭乍见那一屋子东西时,突然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自愧不如。
比起周问棠,他对妻子的关心似乎太过浅短,而周问棠屋子里的报纸与采访和各种获奖证明要从江芙十三岁开始说起。
十三岁!!!
傅奚亭彼时见到这份报纸时,牙根子都在痒痒。
丧心病狂?还是变态,这暂且不深究。
但不管是哪种。周问棠惦记他老婆。
且惦记的时间不短。
江芙跟周问棠认识一事,他知晓,二人不亲不疏的关系如同君子之交。
清白如水。
江芙出事之前,周问棠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但出事之后周问棠显然已经陷入情绪的漩涡中,拔不出来了。
不然,怎会单独弄一处房子收集她的所有信息。
江意听着傅奚亭的描述,心里有些紧揪着。
揪得难受。
“喜欢倒是不可能,”江意淡淡开腔。
“恩?”
“我出事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周问棠,当时他应该是想跟我说什么,但我没来得及听。”
江意回想着那天的场景。
雨夜朦胧。
首都机场被大雾笼罩着,机场的广播在播放着登机新闻。
她急着登机,面对周问棠的支支吾吾和欲言又止没有猜测的心情。
道了句回来再说,就拉着行李箱进去了。
她没想到,那一别,是永别。
倘若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不论如何,她都不会那般慌张,到底是年少得志,定不下心。
“最有可能的,他也是局中人。”
江意坦然说出这句话。
语调淡然得像是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倘若是一年前的江意,必然会撕心裂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