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一愣,反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轻“嗯”一声,不再跟进去。
阿梅回到床榻,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等着他。顾琳重新回来时,阿梅站起身相迎。
顾琳在床边坐下,眸色温柔地望着她,问:“会怪我吗?怪我横叉一道,许是要坏了你原本的好姻缘。”
他或许是行事坦然,又或许是今晚喝了太多的喜酒,坦然直言。
阿梅愣住,继而心惊。
她自小在段琮之身边做事,而顾琳与段琮之又是自小相识的玩伴。她对段琮之……顾琳应该是知道的吧?
阿梅逐渐正色起来,她直视顾琳摇头,认真道:“不会有比嫁给你更好的姻缘。”
这话阿梅说得真心实意。为奴为婢会有什么好姻缘?给主子当姨娘,或是配给小厮,都不会比嫁给顾琳好。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侯爵府的公子,会八抬大轿地迎娶她当正头夫人。
当初顾琳跟段琮之要了她的身锲时,阿梅也以为顾琳是要纳她做小的。
顾琳扯唇一笑,如三月微风拂过,阿梅心里的那种忐忑竟也跟着淡去不少。
他既然坦坦荡荡,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阿梅再道:“我自小就是王府里的一个下人,虽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恐怕当不好你的夫人。”
顾琳认真听她说话。
“所以,若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还请……郎君直言提点。”
一声“郎君”唤得顾琳心头一软。
两个人虽都坐在床边,却并非挨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顾琳朝她挪坐过去,拉过她的手,珍视地放在手中。
“确实有些话需要提点你。”
阿梅也顾不得手被他攥着的别扭感了,她立刻抬眸望向他,等他的指示。
“你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顾琳顿了顿,“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主子。你不用在心里打了腹稿再与我开口。”
阿梅目光闪烁。
“府里人多,你慢慢去认去结识,喜欢谁就与谁走近,不喜谁也不用去巴结。若下人不听话,你自可惩治。若主子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不要忍耐不要多虑,夫妻一体,谁若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当然,若是我哪日犯浑欺负你,你尽可打我。”顾琳握着阿梅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他又是温柔一笑:“但我若非鬼附身,必是不会欺你的。”
“你且自在随心,万要以自己舒心为重。”
阿梅愣愣听着,这怎么和她想的提点不太一样?
这哪里是提点呢?好听得像情话一样。
一个从小当婢子的人,一个从未被宠爱过的人,阿梅听着他这话,简直要晕晕乎乎了。
阿梅勉强挣回一丝理智来,弱声问:“我、我……我不懂,不懂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娶我……”
她低眉咬唇。
“因为喜欢你啊。”顾琳不假思索,答得坦然。喜欢一个人,就想要把她娶回来白首相伴,无关身份地位。
他所有的话,都在这最后一句里,成为真正的情话。
阿梅几乎是仓皇地低下了头,去藏慢慢泛红的双靥。就连心跳也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顾琳靠过来的时候,阿梅攥紧了手以来排解紧张,可她却紧张地忘记了自己的手正被顾琳握着。
顾琳前倾的动作微顿,垂眼去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阿梅反应过来了,紧张漏了陷,便更紧张了,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要烧红。
顾琳轻轻一声笑,将阿梅有些凉的手彻底握在掌中。他温声道:“别怕,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改日待你想的时候再圆房也可以。”
她不能那般任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准备好了的!”
她抬眸望向翩翩如玉的红衣郎君,心跳慌乱。
顾琳望着新婚妻子绯红的娇靥,理智告诉他,他该再等一等。可是喜酒醉人,她更最醉人。
他纵了自己。
温柔小心,是最后的克制。
“若弄疼了,弄得你不舒服,你要告诉我。”他俯身贴近阿梅的耳畔,温声低语,长指沿着她的颈侧滑落,去解她的衣。
他的声音擦过阿梅的耳畔,一阵酥酥麻麻。
她攥紧了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去排解心里的紧张和害怕,最后攥着锦被的手不知不觉攀上顾琳的肩。
原来抱住他,紧贴相贴,才会不是那般紧张才不会不那么怕。
夜深了,阿梅闭着眼睛去听身后顾琳绵长细浅的呼吸。他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昭示着两个人之间从此亲密无间。
良久,她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阿梅早早起身。今天要向府里的长辈敬茶,也要与府里的各房相见。
顾琳可以因为喜欢她,而珍视她。那么旁人呢?阿梅心里有些担忧,担忧各房主子轻贱曾身为奴籍的她。
顾琳从她身后轻轻拥着她,温声问:“在担心吗?”
阿梅抿了抿唇。她迟疑了片刻,如实点头。
顾琳握住她的手,安抚她:“不怕。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我的夫人,和府里另外几房夫人一样尊贵。”
“可是不会连累你吗?”阿梅低声,“你本该迎娶别的身份更高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