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薇没有说话,实则她也有些想灵沼了。那孩子不同于其他宫人的温和守规矩,她爱笑爱闹,更有朝气。
宿流峥在马车外敲了敲车壁。
扶薇挑起垂帘望出去,一眼看见宿流峥怼到窗口的鲜花。扶薇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
“真好看。”扶薇垂着眼睛,含笑摆弄着沾着晨露的花叶。
宿流峥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嘀咕一句:“又不是只有那个谁会送你花。”
扶薇弯了弯唇,当没听见。
马车到达水竹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不想这么晚去打扰梅姑好眠。马车停在绘云楼前面。
绘云楼的客人向来很少,最近也没什么客人。店伙计正在小间里睡得香,忽被敲门,抱怨地去开门。瞧见蘸碧,店伙计眼睛一亮瞌睡全无,点头哈腰地将人进来。
他又一溜烟小跑上楼,激动地告诉店里老板——“大富婆又来了!”
店家也是麻溜起身,披着件衣裳下去迎。
“还是和以前的规矩一样,店里的人都避开。”花影道。
“明白!”店家也不管是不是下半夜,立刻将自己的妻儿喊醒,带着店里所有伙计,收拾了东西踩着夜色立马走人。
没办法,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蘸碧带着随从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先将床榻寝屋最现实收拾出来,再让扶薇下车,进到寝屋里稍做休息。
蘸碧再带着人去浴室仔细收拾一番,还要烧热水。
连续几日的马车奔波,扶薇身上有些乏,懒倦地靠在床头等热水,等着等着便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知道宿流峥朝她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困倦让她没有睁开眼,由着自己的手被宿流峥握住,熟悉的感觉助她更快地睡去。
扶薇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宿流峥抱进了浴室。她虽醒了,却懒倦地不愿睁开眼,任由宿流峥的照顾。
他动作那样温柔,让扶薇模糊间怀疑他不是宿流峥而是宿清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扶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异样的感觉让她蹙着眉向下望去,瞧见宿流峥坐在床边,低着头,正在给她修剪脚指甲。
扶薇愣了一下,试探地唤:“清焉?”
宿流峥握着小剪子的手动作一顿,他抬起,恶狠狠地瞪了扶薇一眼。
“唔。”扶薇闭了嘴。
宿流峥低下头,继续给扶薇修剪。
扶薇垂眸望着他,内屋柔暗的灯光照着他的眉宇,长眼睫遮住他眼里的不高兴,灯光只照出他安静的俊逸。
宿流峥修剪完,看向扶薇,见她望着他发呆。他皱眉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宿流峥真的变化了很多。从初遇时指着她鼻子的那个嚣张样子比起来,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那些被他压抑在心底深处的东西,润物无声地指引着他。
扶薇笑笑,没有直说,而是道:“在想离开这里这么久了,不知道你想不想你母亲?”
“不想。”宿流峥脱口而出。
“真的吗?”扶薇追问。
宿流峥不肯说话了。
扶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倦道:“好晚了该睡了,明白去小院看望母亲。你不想,我想着呢。”
宿流峥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说话。
不过不出扶薇所料,当第二天早上扶薇醒来时,宿流峥已经不在绘云楼了。她招来蘸碧询问,得知宿流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绘云楼。
天还没亮,宿流峥就在以前的家院门前守着了。他蹲在院门口,时不时转头望一眼院内有没有亮起灯火。
等来等去也没等到灯亮,宿流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宿流峥对母亲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恨母亲,恨母亲贪生怕死因为一个算命先生的克母胡话不准他和哥哥见面。
后来……
真相大白之后,那些不准他和哥哥见面的怨恨自然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宿流峥还记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最初他假扮哥哥,也不过是希望母亲不要再落泪罢了。
演着演着,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竟也连初心也忘了。
一抹微弱的光终于亮了起来。透过长长的庭院,以更微弱之色挤出门缝,落在宿流峥眼前。
宿流峥“噌”的一声站起身。
他伸手要推门,院门从里面拴着,没有能推开。就在宿流峥犹豫要不要像以前那样一脚将院门踹开的时候,院内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谁呀?”
宿流峥轻咳了一声,听着母亲逐渐走近的脚步声,竟微妙地生出近乡情怯,没开口。
梅姑迟疑了一下,才拉开门栓。木门“吱呀”一声响,朝两侧打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没了阻隔,相望着。
梅姑愣了一下,转瞬笑起来,伸手握在宿流峥的小臂上,亲稔的口吻:“回来了。”
宿流峥点点头,将目光移开。
“早上还没吃东西吧?”梅姑笑盈盈地拉着宿流峥往家走,“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来。”
她直接将儿子摁坐在椅子里,说:“等我一会儿,这就去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