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几次皇权争夺中,相和王都按兵不动安于封地,俨然一副闲云野鹤无心争权的样子, 没想到如今动了心思。
什么心思?
自然是因为宫中无皇子, 有意将段禾送到扶薇膝下去养。
如今段禾被送进宫,不知道多少人眼热, 要不了多久, 也会有别的亲王花心思把孩子送到宫里来。
挑选栽培下一任储君, 确实一个不能逃避的难题。因为段斐的事情, 让扶薇对于栽培新帝这事儿,有了怯意。
她觉得自己做不好。
是宿清焉安慰了她。
“你只比段斐年长几岁, 又非他父母。彼时在宫中水深火热保命都艰难,哪有那么多心力去关注教育段斐?段斐身为帝王,有多位教导恩师。你实在不该将段斐的所有过错都归于你自己的疏忽。”
扶薇在宿清焉的多次安慰之下,慢慢缓过来。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困于过去的人。人活一生几十年,她在位时兢兢业业,努力治理好宿国,也需要为宿国的未来做打算。
一个红蓝色相伴的手鞠滚到扶薇的足边。扶薇弯下腰,将它捡起来。
段禾已经小跑到了扶薇面前,眼巴巴看着扶薇手里的手鞠。
扶薇微笑着将手鞠递给他,道:“去玩吧。”
“谢谢陛下!”段禾开心地双手捧着手鞠,他刚要转身,忽想到什么,转过身望向扶薇,小心翼翼地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不管相和王夫妇是什么心思,这孩子还年幼,恐怕一无所知。
扶薇柔声:“你若想回家,什么时候都可以。”
小小孩童却突然变了脸色,惊问:“是我表现不好,陛下要将我赶走了吗?”
他这言辞实在是前后冲突。可是小孩子说话本来就没什么逻辑。扶薇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定然是他在进宫之前,相和王夫妇警告过他千万不要惹陛下不悦被赶回家。而他呢,毕竟是个小孩子,想念自己的爹娘。
扶薇摸摸他的头,声音更加温柔:“没有。段禾这么乖,怎么会赶你走呢?只是你随时都可以回家看望父母,也随时都可以再回来。”
小孩子抱着手鞠,开心地笑了。
扶薇看着段禾开心地跑远,重新陷入思量。
夜里,扶薇偎在宿清焉的怀里,手指挑缠着他的一缕乌发在指上把玩,有些走神。
宿清焉瞧出来了,问:“有棘手的事情?”
扶薇轻叹了一声,道:“你上次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段斐,就不敢再去栽培下一任君主。可是又觉得突然找一个孩子养在宫里,很冒失,也很有风险。”
宿清焉想了想,问:“你先回答我,是否一定要从亲王子嗣里挑选?”
“怎么可能。”扶薇笑了。
她自己的亲族都不在世了。段氏的晚辈沾着皇亲,可不管是宿清焉还是宿流峥,至今仍承着“宿”这个姓氏,他们对于段氏更是没有感情归属。
是段氏的那些旧时亲王,坚定地觉得自己仍是皇亲国戚。
宿清焉这话倒是提醒了扶薇。她应该打破段氏亲王的局面,多封几位异性王。
宿清焉温声道:“既然不是非要段氏子孙,可以在宫中开办一个学堂,让朝中学识渊博的夫子授课。待这些孩童长大,谁出类拔萃,即为储君。”
扶薇心头的愁绪立刻散去。
“真是个好主意!”她抬起头,在宿清焉的嘴角用力亲了一下,“吧唧”一声。“到时候,清焉也可以去授课!”
“可以。”宿清焉轻轻抿了下唇。
扶薇潋眸柔柔一弯,心情大好。她说:“既然姓氏无所谓,那性别也该无所谓?”
“当然。”宿清焉道。
扶薇搂住宿清焉的脖子,心情轻松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扶薇着手挑选宫中学堂的授课夫子。她在朝堂之上讲述了自己的想法,朝中的大臣们非常惊讶。古往今来,皇家无皇子从宗族里过继的先例有过,却是头一遭用扶薇这样“竞选”的方法。
有一个臣子犹豫着询问:“敢问陛下,是什么样的孩童可以进宫中学堂?”
“所有孩童皆可,只要能过初试。”扶薇肃声,点了几个臣子的名字,让他们几个人商议如何敲定初试的内容。
宿清焉给扶薇要办的宫中学堂起了个名字——曦炬学堂。
曦炬学堂的事情终于敲定,一些满足初试条件的孩童陆续进宫读书。他们不需要一直住在宫中远离父母,每次进宫读书四日归家三日。
办完之间事情,恰是春末时节。扶薇离开京城,下江南督巡。正事办完之后,她又悄悄去了一趟水竹县。
当然不是她自己,宿流峥与她同往。
宿流峥觉得坐马车无聊,在外面骑马。马车内,蘸碧拿着一把小团扇,轻轻给扶薇扇动出凉风。
“没想到灵沼真的一直不回去了。”蘸碧说。
扶薇道:“都成亲了,自然不愿意回宫。”
灵沼虽然一直没有回京,不过断断续续有往京中写信。
三年多不见,蘸碧眼前浮现灵沼爱笑的模样,她有些感慨地说:“这么久不见,怪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