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见他没否认,便当自己说对了,嗤了一声,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她是我的下属。”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锦瑟嘛,脾气倔,但还算听话。怎么,她还活着?”
他阴沉道:“该不会,就是她对你们说了石堡的位置?”
了空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的声音滞涩,脸上神情空白:“那就是说,她也……”
面具人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唇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弧度:“你难道看不到她身上的煞气?”
他斜睨了了空一眼,“魔物之人,手上干净的能有几个?”
说完,他后知后觉有几分不解:“你一个秃驴,问这个干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冷漠,:“在这世道,我们若是不杀人,便只能为人鱼肉了。你修你的佛,我们走我们的路,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
了空沉默下来。
柳萝和子琢对上视线,极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轻声问了空:“了空师兄,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认识那个锦瑟吗?”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了静的身影从拐角处转出,衣袍带风,眉头紧锁。
他先是向柳萝他们行了礼,目光最后落在了空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沉意。
了空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垂首,语气如常:“师兄。柳道君他们想来寻些线索,我便带他们来见见这魔人的首领。”
了静听完,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弟伤势未愈,还是好生养着吧,以免损了根基。”
他的语气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了空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应了一声:“是。”
了静这才收敛了神色,语气恭敬道:“二位可找到什么线索了?”
柳萝点了点头,眸光从了空身上收回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先出去再说吧。”
“哎!你们等等!”面具人高声喊道,“你们答应我的事呢?”
柳萝扭头道:“你不知杀了多少人,这便想着功过相抵了?”
“可恶!阴险的人族!”他气急败坏地盯着几人的背影。
他们谁也没再理会面具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地牢。了空走在最后面,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人寻了一处空地,柳萝将方才在地牢中的对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了静听完,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了几分:“这些线索十分重要,我得去禀报佛子。”
他正要转身,柳萝取得叫住了他:“了静师兄,你到地牢来,也是为了审问魔人吗?”
了静愣了一下,随即“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什么事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你们的。昆仑的十七师兄方才到了,给佛子送了喜帖,正在寻你们呢。”
柳萝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慢上了半拍:“喜帖?”
她转头看了一眼子琢,又转回来看着了静,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了静点了点头,笑道:“是呀。”
子琢脸上也罕见地有几分不解,他出声问:“谁的喜帖?”
了静顿了顿,意识到他们误会了,连忙道:“成亲的不是十七师兄,但我也不知道是谁,师尊没有把喜帖拆开,只知道他是替人送的。”
谁会给佛子送喜帖?还能使唤得动十七师兄?
柳萝更加迷糊,她瞧了眼子琢,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师尊,我们快回去吧,师兄一定在院中等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院中。
十七正站在梨树下, 白发被日光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拂尘搭在臂弯里,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绿漪站在他身旁, 正低头拨弄一枝快要开败的梨花,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柳萝!”她笑着张开了双臂。
柳萝讶异地睁了睁眼, 几步迎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师姐?你怎么来了?”柳萝松开她,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里带着欢欣。
她和绿漪虽然见得不多, 但性格投机,见到彼此都十分高兴。
绿漪指了指腰间的药囊:“来找一味灵药, 出发前听说十七师兄也要来, 我们就结伴了。”她说着,朝十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柳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十七正走到子琢面前, 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红帖,双手递了上去:“师尊。”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听不出什么异样。
子琢接过,拆开封口,从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红笺。
他展开喜帖, 目光从上面的字迹缓缓扫过,看到某一处时, 他的视线停顿住了,神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柳萝注意到他的异常,轻声问:“是谁的喜帖呀?”
子琢垂着眼,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红笺上, 像是在消化什么。
绿漪和十七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态都有些不太自然。
好半晌,子琢才将红笺轻轻合上,回答柳萝的问题:“是圣手和白涣的。”他顿了顿,又展开看了眼,像是再次确认了一道。
“啊?”柳萝极快地扑棱了几下眼睫。
她张了张嘴,呆呆地望着子琢手中的喜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白涣和圣手?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想起在秘境里白涣看白霓裳的眼神,掺着恨意和依恋,又有一种病态的占有。
她原以为他是因为血仇才不肯离开圣手,但那次摊牌以后,他分明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却还是选择留在她身边做徒弟。
她当时没细想,此刻琢磨起来,或许白涣是真的爱上了圣手,只是那份爱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扭曲成了一种畸形的模样。
可圣手呢?她看上去不像会喜欢谁的样子啊,更别说喜欢白涣了。而且他们是师徒,在修真界,师徒成亲,何等离经叛道。
柳萝揉了揉额角,脑海中又闪现出佛子的身影。
她越想越觉得头晕,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团乱。”
子琢不急不缓不患地将喜帖收入袖中,他见她得心烦意乱的模样,不觉皱眉,淡淡开口:“其中恩怨,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旁人看得再多,也始终是隔着一层纱。不必替他人烦恼了。”
柳萝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总是想求一个圆满,可偏偏世事如镜中水月,莫说旁人,连她自己也沉溺其中,看不分明。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替别人操心呢?
子琢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声音轻了几分:“婚期在半月之后。若有变故,也未可知。”
柳萝眸光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绿漪已经走上前来,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
“你是在担心圣手吧?”
柳萝转过头看她,绿漪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这婚怕是成不了了。”
她顿了顿:“圣手发了许多喜帖,如今东域都已经传开了,西荒隔得远,所以你们还不知道,如今外面将他们二人骂得十分难听。”
柳萝怔了怔,随即勉强弯了弯嘴角:“人言可畏。”她说完这四个字,便没有再开口。
十七扫了她一眼,朝子琢低声道:“尊者,蓬莱宗一事,圣手传话说会审便定在婚期之前,要我们提前几日到药王谷。”
子琢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柳萝心中稍安。
此事早该处理,只是碰上了问天城的秘境开启,众人匆匆赶去,出来时佛子又中了毒,一路辗转到了西荒,这件事便一直被搁着,前两日她听见子琢在给楚天衡传音,便猜蓬莱的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会审若能成,鲛人族的血债便不会被时间埋没。
子琢见她唇边带了几分笑,眉目也软和下来。
柳萝理了理思绪,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了鼓劲,准备说起了空的事。
十七已经上前一步,先她一步出了声:“尊者,有几件宗门事务弟子需与您商议。”
子琢略一颔首,视线在柳萝身上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
“身子若有不适,要立刻来寻我。”说完,他指尖拢了拢衣袖,双眼微低,转身回了房。
十七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绿漪牵起柳萝的手,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些:“柳萝,圣手托我给你带了样东西,说是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柳萝回神,有些意外:“给我的?”
绿漪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
柳萝接过那只瓷瓶,低头仔细看了看。
这是能解子琢体内之毒的灵药?
她朝绿漪笑了笑:“走吧,先进去再说。”
两人并肩回了柳萝的房间。
“你寻到灵药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城外那一带的路我已经记住了。”柳萝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