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觑了宴寻一眼“人尽皆知。”
“这些年,小姐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宴寻瞪大眼睛。
“你对小侯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瞧瞧小侯爷雷厉风行做的事情,能舍得让顾大姑娘受委屈?
老夫人和长公主殿下都恨不得把顾大姑娘供起来。
“小侯爷能委屈自己,也绝不可能委屈顾大姑娘。”
宴寻说的很是肯定。
他敢发誓,敢保证。
青棠撇撇嘴,无声胜有声。
花言巧语。
她更信小姐所说,自私乃人之本性。
宴寻气急。
小炮仗什么表情?
嗤之以鼻?
不屑一顾?
尽管宴寻和青棠的声音压的极低,但还是飘入了谢灼耳中。
谢灼垂眸,想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好不够多,顾荣最信任的贴身婢女才会担忧,跟他在一起,顾荣会受委屈。
那便做的再多一些吧。
顾荣睡的极熟,薄毯悄然滑落至膝边,而她依旧浑然未觉。直至青棠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才缓缓醒来。
“姑娘,到家了。”
顾荣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余光瞥到膝盖上的毯子,眼底划过一抹清浅的笑意。
谢灼啊。
修佛十载,似是修出了一颗更柔软更细致的心。
伸手,折起毯子,温声道“谢如珩,把这张薄毯赠予我可好?”
谢灼“能得顾大姑娘青睐,是薄毯的福气。”
“顾荣。”顾荣白嫩的手指陷在薄毯里,目光灼灼,再一次强调“谢如珩,公平起见,你应该唤我顾荣。”
谢灼颇有些受宠若惊。
顾荣二字在唇齿间反复打转,如同触摸这世上的珍宝。
直呼其名。
这是顾荣给他的回应。
“顾荣。”谢灼从善如流。
顾荣捧着毯子“谢如珩。”
“宁瑕可以是遗憾惋惜,可以是随遇而安,却不该是期许。”
“改日再会。”
拨开车帘,顾荣快步走了下去。
谢灼注视着顾荣离开的背影,轻抚心口,有什么东西枝繁叶茂,摇曳生姿。
顾荣比他以为的还要好。
宴寻:痴汉脸!
他早就预言,顾大姑娘玩小侯爷跟玩狗似的。
自从小侯爷在佛宁寺收下顾大姑娘给的卖身钱,小侯爷就身不由己了。
过于惊艳独特的人,遇到的那一刻便是一生的劫数。
顾大姑娘之于小侯爷。
“小侯爷,没影了。”宴寻戏谑道。
谢灼“皇镜司的司医,新研制了一种哑药,暂未寻到合适的试药人,不如你毛遂自荐吧。”
“毕竟,你这张嘴留着多余。”
宴寻呲牙咧嘴,怪模怪样道“小侯爷,顾大姑娘知道你这般凶残吗?”
谢灼:……
这边谢灼和宴寻你来我往。
另一边。
“青棠,嘴巴嘟的都能挂油壶了。”
“谁惹青棠不开心了?”
顾荣戳戳青棠鼓鼓的面颊,打趣着问道。
青棠犹犹豫豫“小姐,奴婢能说实啊?”
“不然呢?”顾荣反问。
青棠鼓起勇气“小姐,谢小侯爷很好,也不好。”
第134章 乱她道心
顾荣微微一怔。
“青棠,我清醒的很。”
理智地权衡利弊,冷静地审视她与谢灼之间的可能性,并明智地选择适可而止。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细细想来,重生后,谢灼是上天送给她的第一份厚礼。
也许,自那时起,命运的轨迹便悄然铺展,预示着日益靠近、无法回避的宿命。
扪心自问,她知,谢灼终归是不一样的。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而光风霁月的谢灼,其存在之痕,其行动之声,又岂能不留于她心?
相纠缠的命运里,满满是谢灼的印记。
“救命之恩?”青棠愕然。
顾荣颔首“佛宁寺,是谢灼在我神智不清之际,赠我药丸,留我清白,使我得以从裴叙卿和丹朱的算计中全身而退安然脱身。”
“有仇报仇,有恩亦得报恩。”
说到此,顾荣话峰一转“青棠,你为何觉得谢小侯爷好也不好?”
青棠收敛起内心的惊讶,坦诚地诉说着自己的顾虑。
顾荣沉默。
最棘手的问题并非来自长公主殿下与谢老夫人,而是那位身处宫城之中,剑戟林立、深邃莫测的贞隆帝。
“荣荣。”
就在顾荣想说些话安慰青棠时,传来顾平徵的声音。
顾荣:心情更差了!
可,在看到顾平徵脖颈一侧狭长的鞭印时,乐了。
南子奕威武!
鞭子甩的属实到位。
顾平徵察觉到顾荣的眼神,非但没有尴尬窘迫,反而又扯了扯领口,大言不惭的讲所谓的大道理。
“荣荣,今时不同往日,你得洁身自好爱惜名声,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以免消息传至宫中,引起陛下的不悦,甚至触怒龙颜。”
在顾平徵看来,什么奉恩公府、忠勇侯府都比不得贞隆帝的圣心和宠爱。
宠爱在哪里,赏赐就在哪里。
泼天的富贵,必须得接住。
顾荣笑了笑,神情里夹杂了一丝嘲弄“整日指手画脚,父亲是聋子还是哑巴?”
“我天资愚钝,不知父亲话中的不三不四指的是何人,还请父亲明示。”
顾平徵颈部仍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他沉声言道“男女授受不亲,南子奕身为奉恩公府的公子,却独自前来寻你,此事若传扬开去,你的清白名声又将置于何地?”
“刚才是不是南子奕送你回府的?”
“顾荣,眼光放的长远些,万不能眼皮子浅的沉沦于徒有其表的浮华当中。”
“南子奕只是个背靠父兄吃喝玩乐的纨绔,既无权势,也无能力,不是良配。”
顾荣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薄毯上的刺绣“难道父亲忘了,我的恶女名头甚嚣尘上吗?”
"倘若父亲对南公子有所不满,应亲自前往奉恩公府,当面言说。背后议论他人是非,实属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
“退一万步讲,南子奕再不济,也比父亲这样的中山狼强千倍百倍。”
“我也想给父亲留面子,但我希望父亲长脑子懂廉耻,否则与禽兽何异?”
汝阳伯呼吸陡然急促“无论如何,你都不准与南子奕闹出不清白的风声。”
“荣荣,你尚且年少,不懂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
“南子奕在这个关头表露亲近之意,定是得了宫中俪贵妃的示意,阻止你进宫,以防你分去俪贵妃的宠爱。”
“攀扯一人之下的贵妃,父亲好本事。”顾荣隐去笑意,冷声道“改日见了南公子,定要好生说道说道。”
顾荣嫌恶地睨了眼顾平徵。
真不知道母亲当年看中了顾平徵哪一点了。
真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断绝父女关系了。
“对了,还有个小道消息想分享给父亲。”
"父亲可曾听闻,昔日于椿萱院中侍奉的荷露,在皇镜司的严酷审讯之下,竟泄露了一桩令人浮想联翩的陈年秘辛。"
“荷露听她老娘临死前说起,多年前,沈其山曾留宿父亲为陶姨娘所置办的寝宅。”
“红烛摇曳,鸳鸯成双。”
“南子奕仅是登门拜访,落在父亲口中就是失了清白,那陶姨娘和沈其山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算什么呢?”
“算情难自禁?”
顾荣不禁轻轻咂舌道“难怪陶姨娘时常慷慨解囊,资助沈家,即便是面对谋取嫁妆这等暴利之事,她也未曾忘怀沈家。”
“情深意重,令人动容。”
顾荣缓缓靠近顾平徵,朱唇轻启,慢悠悠道“父亲觉得,您数年引以为傲的扶景,是姓顾合适,还是姓沈合适。”
“沈扶景,也挺好听的。”
旋即,上下打量了顾平徵两眼“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父亲虽不是宰相,但度量大的不遑多让。”
“稗官野史上,前朝王丞相年迈时能原谅与仆人生了情愫私下翻云覆雨的续弦,并成人之美,赠给续弦白银千两,送其离京,允其跟仆人成亲,成就一段佳话。”
“今朝,父亲也能替自己的外室养情郎。”
“实乃千古大善人。”
顾平徵的脸色犹如调色盘般变幻莫测,从青转紫,再由紫变黑,最终黑里透红。
“胡言乱语!”
顾荣慢条斯理“是不是空穴来风的胡编乱造,父亲心里有数。”
前世,她屈尊下嫁给裴叙卿之后,曾意外目睹陶氏与沈其山之间举止亲昵暧昧,至于他们是否逾越了道德底线,她却是不甚清楚
但这并不妨碍她踩陶氏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