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02)

  “裴余时蠢是蠢了些,但好在听劝。”

  顾荣白了谢灼一眼。

  什么皇镜司的探子厌蠢,分明是谢灼有心“照顾”裴叙卿。

  有一说一,谢灼幼稚起来是真的幼稚。

  不知何时,高台上的说书老先生歇了声,快步行至谢灼和顾荣桌前。

  “买手稿的公子。”说书人笑眯着眼睛,乐呵呵打招呼“老朽这次所得故事也神妙,不知公子是否有意买之。”

  一个故事,得两份银钱。

  他可真是个精打细算开源节流的大聪明。

  顾荣眼神奇怪,不停在谢灼和说书老先生之间打转。

  买手稿的公子?

  什么莫名其妙的称呼。

  谢灼为遮掩尴尬,欲盖弥彰抿了口茶,迎着说书老先生期待又热烈的视线,轻咳一声“此故事确实甚妙,但不合晚辈心意。”

  说书老先生颇有些失望。

  顾荣掏出一锭银子,捧在说书老先生面前“我愿买下此手稿。”

  “但,还需老先生解我一惑。”

  说书老先生看着顾荣梳的少女发髻,又看了看谢灼眼中隐晦而浓烈的情意,决定卖个乖,面露迟疑“老朽该唤姑娘还是夫人?”

  谢灼:终有一日,以他之姓,冠她之名。

  顾荣“老先生,这位公子是我的恩人。”

  说书老先生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顾荣:不愧是上京说书界的泰斗,脑子里尽是话本子里的狗血桥段。

  顾荣将银子搁在说书老先生的掌心“敢问老先生,为何唤恩人买手稿的公子?”

  说书老先生一手掂量着银子,一手将手稿递过去,三言两语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顾荣。

  顾荣睨了谢灼一眼。

  和她所想的一模一样。

  心里暗啧一声,感慨不已。

  谢灼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变得丰满而立体。

  不再仅仅是那清冷孤傲、超脱尘世的谪仙形象,也非那单纯悲天悯人、对弱小充满怜悯之心的佛陀化身。

  红尘烟火气的谢灼,招人的很,令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视线相撞,谢灼腾的耳根泛红,面颊也飞上一抹红晕。

  真真是灼灼潋滟桃花色。

  顾荣暗自思忖,也难怪世人总是热衷于将高岭之花与雪山秋月拉下神坛拉回尘世。

  浓郁强烈的反差感,犹如一根柔软的羽毛,一刻不停的撩拨着人的心弦。

  顾荣不再用眼神逗弄谢灼,敛起目光,再次看向说书老先生“多谢老先生解惑。”

  说书老先生“不谢不谢。”

  这银子,赚的可真省事。

  银子到手,说书老先生索性不吝啬祝福“老朽预祝公子和姑娘皆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顾荣:她喜欢。

  搞死上辈子所有的仇人,就是她的愿望。

  谢灼:他也喜欢。

  顾荣图他,就是他的心愿。

  穷酸谢灼罕见的豪爽阔绰了一次,又给了说书老先生一次赏。

  说书老先生心满意足的离开。

  顾荣晃了晃手中的手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如耳语“谢如珩,故事是潜伏在永宁侯府的皇镜司探子所撰写吗?”

  “文采斐然,遣词造句通俗易懂的同时又很是讲究。”

  “真乃才子也。”

  扑面而来的幽香,让谢灼的面颊红的更彻底。

  谢灼强作若无其事“是个叫谢如珩的白衣书生所撰写。”

  顾荣失笑,捻着手稿,扬眉“谢如珩,公平了。”

  既然,她不必在谢灼面前装无辜柔弱。

  那便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吧。

  谢灼不置可否,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一枝春。

  春字极好。

  于他而言,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于他和顾荣而言……

  终有一日会是荣贵方及时,春华宜照灼。

  “顾大姑娘,你可寻到了精通阴阳五行、历法推算的高人?”

  顾荣深知谢灼的弦外之音,但她欲揭开亡母之棺,以状告生父之举,实属惊世骇俗。

  而谢灼身份特殊,为免他受其牵连,还是应当保持距离为妙。

  “寻到了。”

  什么高人不高人,她需要的只是一出幌子。

  谢灼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沉声“上任钦天监监正欠我一桩人情,我可说服他老人家出面为令堂重新安葬测算吉时。”

  “以他老人家的威望,定可测算出最合适的时辰。”

  同样的,上任钦天监监正的言语也会更有说服力。有老监正在旁保驾护航,顾荣便无需面临汹涌如斯的风浪。

  “我知你会拒绝,所以我先斩后奏了。”

  “这一次,是我自作主张,向顾大姑娘赔罪。”

  顾荣的心颤了颤。

  她引诱谢灼,本是求仁得仁。

  一朝,身份大白,偏生心底的拧巴别扭如同春草般,见风便长。

  “你可知我想做什么?”

  顾荣声音幽幽。

  谢灼掷地有声“弥补遗憾。”

  话里有话,但格外合顾荣的心思。

  谢灼这样的人,世所罕有。

  会说,更会做。

  有谢灼这张嘴在,根本不可能产生莫须有的误会。

  “谢如珩,你真是个妙人。”

  第133章 遇到的那一刻便是一生的劫数

  谢灼心想,从好人到妙人,勉强也算质的飞跃。

  “过两日,我给你引荐老监正。”

  话已至此,顾荣便没有再拒绝,索性谢过美意。

  高台上换了位说书先生,功底虽不如之前的老者,但胜在极擅调动氛围,倒也能入耳。

  一则故事终,谢灼顾荣相谐离开一枝春。

  在顾荣思忖着如何告辞时,,一双骨雕玉琢般的手轻轻撩开了马车前的帘幕“顾大姑娘,请。”

  顾荣扶额。

  果然,人的底线是不断降低的。

  最初同乘,又是试探又是拉扯,而今却水到渠成,仿佛本就该如此。

  顾荣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车内檀香袅袅,矮榻垫铺得厚软,宽敞又舒适。

  对面而坐,墨色长袍和胭脂雪色裙摆,时而交织缠绕,恍若高悬着皎月的夜幕,煞是好看。

  清幽的香气,熏的人困意来袭。

  闲谈几句,顾荣微弯脊背,眯眼斜靠在矮榻上。

  谢灼从一旁的木箱中捧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顾荣身上。

  春风徐徐,一切都是刚刚好。

  发髻上垂落下一缕长发,遮住了眼睛。

  睡梦中的顾荣下意识蹙了蹙眉。

  谢灼的手伸出又缩回,犹豫良久,又伸出,小心翼翼的将吹落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

  看着顾荣眼下的淡淡青色,谢灼心中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些时日,顾荣似乎从未得一日清闲。

  马车内,一室静谧。

  马车外,青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相比起登徒子和财迷精,谢小侯爷处处皆好。

  可,据说忠勇侯府的谢老夫人自视甚高又倚老卖老,且还总想着给谢小侯爷塞妾室。

  而长公主殿下似乎有意撮合谢小侯爷和乐安县主。

  倘若小姐确实对谢小侯爷心生倾慕,而此二大难题犹如两座高山横亘于头顶,小姐岂非要承受莫大的委屈?

  不好,不好。

  会让小姐受委屈这一点足以抵消谢小侯爷所有的好。

  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快要挣脱伯爷和陶姨娘的枷锁,绝不能自讨苦吃。

  思及此,青棠猛然意识到让自家小姐与谢小侯爷独处实乃不妥之举,深吸一口气,随即轻手轻脚地欲掀开车帘。

  她的小姐,她亲自守护。

  宴寻:!!!

  谁也不准打扰小侯爷和财神娘娘!

  既然,小侯爷已经凭本事把软饭端在手里,那就得端的牢牢的。

  于是,在青棠伸出手的一刹那,宴寻眼疾手快拦住了。

  青棠怒瞪了宴寻一眼,无声道“放手!”

  “小炮仗。”宴寻比着口形“主子的事,做属下的莫插嘴。”

  青棠毫不相让“居心叵测!”

  旋即,硬生生凭力气掰开了宴寻的手指。

  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使不完的牛劲。

  这一刻,宴寻对青棠的天生巨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有这力气,不去弯弓盘马,可惜了。

  要不,怂恿小侯爷去跟顾大姑娘商议商议?

  青棠的手指再一次落在了车帘上。

  宴寻决定智取,敛眉低语“小侯爷不会强人所难。顾大姑娘应小侯爷所邀,乃顾大姑娘自身的意愿。”

  “你此时闯入,多有不妥。”

  青棠的动作一停。

  心中默默在居心叵测后加了句老奸巨猾。

  见青棠不再执意入内,宴寻松了口气,声如蚊蝇,好奇道“你为何不愿顾大姑娘与小侯爷尝试着相处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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