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天而降的好生意,陈季毫不犹豫跟嵇令姜达成合作。
嵇令姜还遣人找了专门的文书先生,写了份非常正式的合作文书,一式三份。
陈季倒是对眼前的小娘刮目相看,他们这种跟官家打交道的人,哪次不是吃亏。
没想到这个贵女,倒是实诚性子。
梁靖瑶坐在嵇令姜身侧,茶喝了一壶,糕点吃了三碟。终于等到嵇令姜说告辞,如蒙大赦!
今后她再也不跟嵇令姜出来谈生意,比她娘拘着她做针线活还难受。
嵇令姜还将正式的和作文书递给她一份。
梁靖瑶难以置信,“我也有?”
嵇令姜还没从商业谈判的角色中抽拔出来,听到梁靖瑶问些蠢问题,眉毛皱起,还没出声,梁靖瑶就吓得打了寒颤。
后世嵇令姜也是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刻入骨髓的精明干练,借由此次机会长出血肉。
而古代少女自然被她身上的狠厉震慑住了。
原本梁靖瑶还打算跟嵇令姜叙叙旧,问她打听点她师兄的消息,但现在她可不敢在嵇令姜面前造次。
而今天色也见黑,她索性提出告辞。
她对着眼前用绳扎好的漫画册发愁,她还得想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各位小娘手中。
到时候她央着母亲看看谁家办宴,她悄摸摸地把画册带着,分发下去。
其实女孩家偷偷看男欢女爱的画册本就离经叛道,若是被家中爹娘发现少不得挨一顿板子。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人带头,自然有人跟随。
漫画哪怕在后世都有一批极为忠诚的簇拥,更何况在极度缺乏娱乐活动的古代。
那帮有钱又闲的贵族小姐,自然而然愿意铤而走险。
更何况法不责众,前头又有嵇令姜和梁靖瑶两尊大神在前头顶着,她们才不怕。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心是最齐整的。
销售是梁靖瑶的差事,嵇令姜不会过问,她俩分工明确。
嵇令姜东跑西颠在外头浪荡一整日,她也该回家了。
她路过一家医馆,无论是半山山庄还是宫里,做出来的食物,很美很精致,但总觉得缺一口。
现在天气愈发冷了,她想吃点热卤锅子。
卤味的许多材料并不在市井而是在医馆。
她正准备进去就碰到神色匆匆的陈博士。
嵇令姜与他打招呼。
陈博士一见嵇令姜,脸上忍不住浮现笑容,最后又压下。
嵇令姜最近忙别的事,有些没顾及上国子监。
她还以为是他家中的小子身体不好。
陈博士给嵇令姜作揖,“现在国子监上下乱作一团,现在还有许多学子在医馆。”
嵇令姜也没表态,她爹为了她把国子监祭酒的官位都辞了,她不可能不跟她爹站在同一战线。
她也不是圣人,不可能对骂过她的人还笑脸相迎。
嵇令姜只说:“那就劳烦陈博士看顾,我爹都挂冠离去,我也不好对国子监之事指手画脚。”
听话听音,陈博士还有什么不明白,嵇令姜看来是打算作壁上观。
哎,陈博士他自己是地方考上京城的学子,他知道外省的人来京城立足有多艰难。
所以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只不过他囊中羞涩,负担不起十来号人的医馆开销。
国子监其他博士学正,自家在京城尚且求生艰难,哪有多的力气去帮扶。
唯一一个京城大户国子监祭酒还被这帮愣头青气走了。
新皇是监察司司主,当初这帮愣头青把他得罪惨了。
自然不会管这帮读书人的死活。
陈博士愁得双手一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嵇令姜进到医馆,医馆的小童迎了过来。
嵇令姜开始报她需要的大料,除了孜然、胡椒、小茴香没有,其他的都有。
大概就一帖中药的分量,要了她5两银子。
嵇令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款。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鬼都大。
陈博士知道嵇令姜有钱,只不过她平日穿着朴素,也不讲究排场,对她贵女的身份只是有模糊的认知。
今日见她随随便便花销就抵得过寻常人家两三个月的嚼用。
陈博士暗叹那帮学子的不智。
说实话国子监上下谁人没受过她的恩惠,远的不说,就说前段时日他们领到了欠奉,许多比他们级别高的府衙还欠着俸禄。
上头铁了心不发俸禄,下头的人也没法子。
现在有人想法子帮你搞来了银子,把欠奉发下,纾解燃眉之急。
且不说要把人奉为上宾,也要向人家表示谢意。
结果这帮学子前脚拿了膏火银,后脚就骂人家牝鸡司晨。
说实话陈博士自己也从未见过如此短视之人。
再者人嵇令姜能跟在国子监数十年屹立不倒,抛开她父亲是祭酒的缘故,她自己没点本事不也不能立足吗?
这帮眼高于顶的读书人!
而今嵇令姜打定主意作壁上观,谁也奈何不了她。
医馆里的坐堂大夫崔老又来催缴费用,“陈博士,不是老朽不给予方便。只是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许多药材我们也得去买,实在是贴不起。”
陈博士也不好意思,“某也不是厚颜之人,现下着实捉襟见肘,还请老丈在宽限一段时日。”
“老朽都给你们宽限一个月,现下实在不能。”崔老这次铁了心要把这群人撵走。
之前义愤填膺的国子监学子也不好厚颜打扰,摇摇晃晃起身,跟崔老说:“我等并不是无赖之人,现在就离开。等我们身体好了,即便抄书也把欠医馆的费用还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崔老也不好意思,对着这帮年轻的学子作揖,“老朽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只是家中孩子眼看要成亲,全家上下就指着这一方医馆过活。还望列为多多包涵。”
国子监的学子立马还礼。
嵇令姜拎着她那包卤料包看热闹,只是这天寒,加上读书人骨子本就娇弱。还没出医馆,两眼一翻又晕倒。
陈博士无奈朝嵇令姜拱手,“还请看在他们是国子监学子的份上,小祭酒搭救一二。”其实这里头的事,陈博士也不想管,他是贫寒出身,国子监里头也是有派系争斗。
寒门跟寒门走近,高门与高门相望。陈博士带的学子自然是寒门偏多,而闹事的人高门自然被家人接回家。而跟他一样出身的寒门学子,就只能花光身上的银钱自己扛过去。
常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加上最近天气又实在不好,他们这病情更是时好时坏。
这里头有不少学子在集会示威时骂过她,此时都涨红脸,用袖遮面。
其实当初他们也没想说那些话,就是那会人挤人,话赶话就说出来了。
事后他们自己也觉得不该。
当场那个场景所有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什么事都敢做。
现在想来,他们都惊出一身冷汗。
骤然对上嵇令姜,他们也不好意思。
匆忙作揖,便想逃之夭夭。
嵇令姜摇头,他们这高傲又敏感的自尊心。今后国家交予这样的人手中,她都替霍时渊愁得慌。
国子监的学子也听到陈博士屈身对一名女子折腰,心下又是一阵愤懑。
只是这一次他们倒是学乖,并未出声驳斥,只是愤恨的看着嵇令姜。
说实话嵇令姜认为自己并不是多热情之人,她想拿下国子监也并不是她多爱教化,纯粹是权力欲望使然。
男子就可以坦然追名逐利,为何女子有一点苗头就会遭到上下阶层男子的抨击。
上天将她投身到最顶级的官宦人家,可不是躲在后宅给人生儿育女。
她要走到前台,无论毁誉,她都受得起,接得住。
嵇令姜长久的沉默让陈博士有些不自在,但是无钱就是得矮人三寸。
他也是在妻儿缺银子的时候感悟出来的生存智慧。
有一个刘姓学子受不住难堪,“博士你求她作甚,某即便现在去死也不求她。”
藏在嵇令姜身后的影卫即可出来,当即给了刘姓学子两巴掌。
莫说他这种是没有身份的读书人,即便是有身份的,他们也照打不误。
嵇令姜唬了一大跳。
身后的影卫弯腰给嵇令姜见礼,说:“娘娘您出来逛了一整日,是该回家了。”
说的很委婉,看过不知何时外头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那个刘姓学子才反应过来,嵇令姜除了是祭酒的女儿,她还是新皇在民间娶的夫人。
只是她平日祭酒之女的名号太过响亮,让人忽略她的另一重身份。
瞬间冷汗之下,急火攻心,双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嵇令姜到底不忍心见死不救,从口袋里拿出300两银票。
剩下的学子许是畏惧她的权势亦或真心觉得对不住,纷纷起身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