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把女儿送到宫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这个做娘的再清楚不过,她哪里是受拘束的性子。
家里又不缺她那口吃喝,干嘛送到宫里受罪。
梁靖瑶被她娘搂着脑袋,心肝肉的大哭,她都被闷出一头汗。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娘,我都快被你闷死了。”
“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死。”
母女俩说了一大通体己话之后,梁靖瑶如愿得到母亲的赦令,允许她带着贴身小丫头小蝶在京城逛逛,但在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家。
梁靖瑶带着小蝶先找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小店,主仆二人美美吃上一顿。
宫里的东西看着精美,吃到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
梁靖瑶心想,大抵是心境不一样。
譬如在宫外,就这一份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羊肉,她和小蝶两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两人还都添了碗。
美美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之后,她俩又去买了最近新推出的鲜果饮子。
在宫里这段日子,她们到底错过京城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今后可都得补回来。
有人套百索,梁靖瑶自然要去凑热闹。
她还没挤进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正在兴头上,哪能让人扰了兴致。
但这个人也太烦了,正当她准备发作。
就看到一身青色锦袍,头戴冠玉的男子,手持一柄玉骨扇。
风姿高彻。
她几时认识这种人,但她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可以不计较他打扰她的雅兴。
但对面却没半点觉悟,甚至还用折扇敲了敲梁靖瑶的脑袋。
梁靖瑶最恨人敲她脑袋,刚打算发作。
就听见男子开口,“怎么就不认识了?”
梁靖瑶这才仔细打量他,最后她张大嘴巴。
“你怎么做这副打扮?”梁靖瑶围着嵇令姜转了一圈,“也是一位俊俏的小郎。”然后哈哈大笑。
索性牵着嵇令姜的手,打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两人好好说话。
刚巧对面就有处茶寮,嵇令姜扬手要了一间雅间,方便两人谈事。
嵇令姜招来暗处的护卫,劳烦他去马车上取一下自己画好的画册。
梁靖瑶不得不佩服嵇令姜的信誉,不可思议道:“你都入主中宫了,你还盯着我要银子?”
“第一我还没接到通知说册封我为皇后,所以麻烦你不要给我造谣。我嫁的是霍时渊,又不是赵奕。从礼法上来说,我跟他赵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第二我不想去走什么后门,我也不指望财政拨款,我自筹经费,谁也管不到我头上。”
说实话梁靖瑶之前并不喜欢嵇令姜,大家都是京城闺秀,就她与众不同,从小在国子监长大,学的也是男子才学的四书五经。哪像她们更多的是跟母亲学着打理后宅,今后成亲如何以夫君为天。
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受约束的性子,如果她没见过嵇令姜的人生,她也可以按部就班,明明女子完全有截然不同的活法。她为何非得按部就班。
无数次的哭闹,依然改变不了父母的心意,所以她极度讨厌嵇令姜,但她又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越是了解越是忍不住对嵇令姜心生好奇,她的人生也许是她全然不同的另一面。
虽然她很讨厌她,但在关键时刻她又会忍不住帮她。
梁靖瑶的嘴依旧不饶人,“我瞧着你是庸人自扰,中宫之位除了你还能有谁。昨日皇上为了你,特地把所有的官家女眷遣走,又带着你住到半山山庄。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你自己一直否认,我都不明白你想跟谁划清界限,现在你划得清吗?既然没法划清,干嘛不利用权势扶摇而上呢?”
她有时候真搞不明白嵇令姜脑子里怎么想的?
嵇令姜明显非常抗拒将她和中宫之主联系在一起。
梁靖瑶摇摇头,左右不归她操心。
既然她跟嵇令姜的合作还有效,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前脚她的管家之权被褫夺,她捞外水的门路被堵。现在跟着嵇令姜,又能有一份不菲的收益,何乐不为。
就好比现在她父母对自己能搭上中宫之主乐见其成,就连一向跟她不对付的嫂子,都破天荒的给了她几次好脸。
嵇令姜愿意带她玩,何乐不为。还给自己的名头为国子监招生夫子!
梁靖瑶看着嵇令姜递过来的聘用文书,捏在手里晃了晃,“我们还需要搞这么正式?”
嵇令姜只是口气清淡道:“按规矩办事。”
梁靖瑶拿起毛笔准备签字,“真受不了你,做事永远都是一板一眼。”
其实对梁靖瑶而言,用文书列出来对她反倒是有好处,白字黑字谁都抵赖不得。
今后自己介绍一个人进国子监附属院校,就得一份工钱,虽然嵇令姜压价很厉害,但只要自己介绍的多,收入也会多。怎么着都比自己提心吊胆做假账贪墨家中公款来的风险低。
梁靖瑶愉快的将字签下。
结果刚签完字,嵇令姜毫不客气的让自己付尾款。
不是,按道理聊完正事不应该叙叙旧情,聊点风花雪月吗?比如说她对她的那个师兄就非常感兴趣。
她是拗不过嵇令姜,带着她去钱庄把她悄悄攒的银子全部提出来。她为了避开父母,银子都不敢放家里,让她最信得过的小蝶找人办的,钱庄里头不到一定的级别压根不知道这笔钱是谁存的。
嵇令姜如愿拿到银子,也没拿出去,直接效仿梁靖瑶也在这钱庄开个户,扭头存了进去。
之前钱庄对小额存款,要收取一部分利息。
嵇令姜在后世习惯存款不收利息,对此死不吐口。
古时候钱庄对储户收利息,这是惯常之理,哪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但嵇令姜承诺今后国子监附属院校所有的银钱往来皆从你这所钱庄过,虽然他们不懂国子监附属院校什么规模,但国子监这块牌子还是很是值钱。
跟后世一样,很多时候炒的是预期。嵇令姜拿出纸笔,七算八算,一年光流水都能达到数十万之巨。
数十万两银子的流水,哪怕什么都不干,放在他们那,哪怕不能用,看着都好看啊!
丰利钱庄的管事觉得这事太大,他们都做不了主,得请东家来定夺。
梁靖瑶虽说会做假账,但她开销很大,不就是掏一点利钱,能有几个钱,嵇令姜永远就是小事扣扣索索。都数十万两银子,还缺这点小小的利钱吗?
为了这点点钱,跟这帮商贾争论的脸红脖子粗,一点都不体面。
但嵇令姜拿起纸笔开始算费用,好吧,她决定收回刚刚说的话。
这随随便便就能省个几千两银子,自己拼死拼活,提心吊胆贪墨多久才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梁靖瑶感觉自己变得贪心了,明明自己不缺银子,怎么越挣银子越觉得自己银子不够花。
她暗下决心,今后自己紧紧抱住嵇令姜的大腿。
明明她可以拿出自己的身份压人,她却选择最迂回的方式跟人讲道理。
梁靖瑶听得都要睡着了,嵇令姜跟丰利钱庄的博弈可算是大获全胜。
不光她自己的利钱免了,连带她的那份,甚至之前她出掉的几两银子的利钱也还给她。
娘的,有时候真的是不得不佩服嵇令姜!
第100章 坦然追名逐利
无论什么时代, 商人的嗅觉总是最敏锐的。
那位白圆滚胖的东家,姓陈名唤季。看着面善,但他说话绵里藏针, 对待嵇令姜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新词汇,捕捉敏锐, 对于自己不懂的地方也会不耻下问。
他开钱庄,他并不在乎人家吹的有多么天花乱坠。
更多的是相人。
眼前这位小娘子,虽说女扮男装, 但举手投足之间, 仍旧看得出她的女子身份。
并且她毫不顾忌的以国子监打头阵, 在商场沉浮,上头哪些贵人自然都是心中有数。
虽说私下商人都觉得国子监祭酒纵女太过, 但当他们真正对上贵女的时候,又是另一副面孔。
陈季以为是贵人没钱过来打秋风, 但听下去之后,他觉得倒是一份有利可图的生意。
国子监这种顶级的学府,他这种商贾可是不敢高攀。但是国子监附属院校,花钱就能进, 他的家中也有不成器的孩子,虽说也请了夫子, 但哪能跟国子监一脉相承的博士学正相比。
陈季原本以为自己要大出血,没想到眼前这位贵女做事情颇具章法, 若是按照她的去做,他也并不吃亏。
钱生钱, 利滚利。
数十万的流水放在自己的钱庄,左手倒右手,他都能生出钱来。
并且他还能搭上贵女, 今后还能将自家孩子送到国子监附属院校。
若是里头有幸被国子监出身的博士学正瞧中,扭头入了国子监,今后得个一官半爵。那可是彻底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