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72)

  太后看着真正由她亲自教养大的长宁,一时欣慰又惋惜:“取舍二字太过残忍,太过沉重。凡人都有私心,我有,皇帝也有,只是皇帝的私心太过,失了平衡,才导致今日的结果。”

  “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家,不可以己私,伤天下之功。”

  纵容姚敬,失了民心,险些让天下动荡,值得么?想到皇帝死前的神色,大抵是不值得的。

  长宁深以为然,很快又想到更多,拧眉道:“姚敬已经归案,可太子……”

  自皇帝下诏三司会审以来,太子便称病不出,连亲爹的死也没能请得动他,可见此人骨子里到底还是流着姚家的血脉,实乃狼子野心之辈。

  太后冷笑出声:“三千多万两贿银,在姚府搜出的连屑点子都算不上,那么多银子去哪了?”

  祖孙二人心知肚明,那些银子,用去了为太子笼络和培植党羽,也化为了太子一党私底下养的兵马。

  结朋党,养兵甲,屯私兵,随随便便一条拎出来都是大逆之罪,要不然怎么说姚敬狗胆包天呢?

  身为帝师,心却不止于帝师。他为太子铺好了一条万全之路,也为他的权倾朝野和姚氏一族的千秋万代画好了图纸,只是这老头子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

  长宁忍不住愤而握拳,拱手道:“皇祖母,长宁此去,必将铲除奸党逆贼!”

  太后点头:“你去吧,哀家也要忙去了。”

  整顿完宫内外,她还要见见那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为师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宋初夏耳中的时候,她正在送别荆湖北路的士子们。

  哦不,应该说,送别诸位举人老爷。

  众人虽然讨回了公道,但心里其实并不怎么高兴。

  正如东廉所说,即便贪官污吏受到了惩罚,本该属于他们的功名也物归原主,可光阴流似箭,匆匆不复返。

  人活一辈子,一辈子也只有一次二十岁,那些最好的年华生生被蹉跎掉,终究叫人满腹遗憾。

  活了两辈子的宋初夏轻咳一声,笑道:“好在人生尚未到头,还有来日,来日可期。”

  来日可期吗?

  是不是真的可期,试试才知道,反正还有来日。众人相视一笑,决意抛开前尘,从此好好活一回。

  举人们洒然挥手,宋初夏也挥一挥手,目送他们登车,随后扬长而去。

  送走了这一批人,没过几日又迎来了一批。

  寸金书院的进士们回到京城,累得直捶腿,嚷嚷着要吃喝玩乐。

  宋初夏坐在桌边煮茶,含笑听他们讲这些天的经历。

  学生们讲了他们怎么回到夏江县,又怎么从夏江县分散到各地,一路上怎么大肆传播了士子击鼓鸣冤,舞弊案惊动京师的事儿,还带着夏江县的民众和各地寸金堂的人员积极投身对官府和贡院的施压行动中。

  一路的风尘仆仆、灰头土脸,从学生们嘴里说出来,成了荡气回肠、快意恩仇,面上尽是少年意气。

  宋初夏听得连连惊叹,心道不愧是方东家,富从俭中来,花钱雇人去营造舆论哪有免费劳动力用得舒心?更别说还是高质量的免费劳动力。

  “这桩案子能传开得如此神速而广泛,多亏有你们的卖力奔走。”宋初夏赞道。

  学生们纷纷摆手:“伸张正义,人人有责。”又嗐一声,“这也是先生的功劳,大伙儿皆因感念先生的恩德,才想都没想就挺身而出的。”

  宋初夏点点头,又打趣道:“可是你们即将入仕为官,就不怕惹上麻烦么?”

  柳典耸耸肩:“怕什么?公理不彰,这官儿做来有甚意思?再说了——法不责众嘛。”

  宋初夏眨眨眼,盯着他叹道:“柳大官人,士别三日,简直变了个人呐。”

  柳典被她盯得面色一红,结结巴巴地问:“哪、哪儿变了?”

  被他一问,宋初夏倒摸起下巴,认真思索起来——从老学究变得更名士风流了?

  “柳兄的确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先生啦。”秦涛接过话头道,至于哪里像,自然是那股目空一切又自带流氓气的范儿。

  众学生顿时哈哈大笑。

  柳典仰天长叹:“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也。”

  众学生这下更是笑得倒地翻滚——像,像极了!

  宋初夏跟着笑了一阵,才敛笑整容,以老师的身份,给学生们作了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叮嘱。

  “皇帝驾崩,文武百官服丧二十七日,过了丧期,诸君便要前往吏部试,随后正式出任官职。”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尤其面对这些她手把手教了近十年的学生。

  “望诸君,千磨万击还坚韧,不忘初心得始终。”

  学生们不由浑身一震,心口一片滚烫。

  旋即躬身作揖,像过往无数次那般,齐声应道:“谨记先生教诲。”

  宋初夏满意颔首,已经习惯了师生间的迎来送往,心里虽然感伤但也没有多少不舍。

  学生们到底还是少年人,分别在即,不少人抹起了眼泪,带着浓浓鼻音道:“先生,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先生,这点永远不会变。”

  宋初夏笑:“嗯,我知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得不再唠叨一句。”

  众学生眼泪汪汪地看她:“先生还要说什么?”

  “千磨万击就算了,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宋初夏一本正经道,“该躺平时就躺平,来日方长,路子多的是。”

  众学生闻言绝倒。

  这种时候方锦宏总要附和的,便发出狗大户的铿锵之音:“先生说得对!反正我家银子多的是,官场混不下去,大不了回家花钱。”

  众学生再次绝倒。

  ……

  在京中待了半年,宋初夏实在非常想家了,可眼下却还有一事未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柳典迟疑着开口询问:“是关于江兄的事么?”

  学生们一直没闹明白此二人之间究竟怎么一回事儿,他们知晓两人从小便成了一家人,见过他们形影不离,见过他们共乘游街,也见过他们当场断绝关系、一拍两散。

  本以为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可琼林宴上二人又一同陈冤。

  演的哪出?他们实在搞不懂。

  “不是江澈的事,他的事我不管。”宋初夏捧着茶杯,幽幽轻叹,“是关于周清溪。”

  如今他已不再是国子监祭酒,身为姚敬的贤婿,过去二十几年他为姚敬干下的腌臜事只多不少,便也被判了斩刑。

  宋初夏本不愿再去见他,但程大郎还放不下,便想着到底相识一场,跟这位忘年交道个别也无妨。

  得知周清溪的真实嘴脸,程大郎足足失神了半日,才回过神来,眸中仍透着不敢置信,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周清溪是程大郎认识的第一个考学出头的读书人,是他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先生。记忆中周郎君素来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纵使孤儿寡母处世不易,可他从未见过郎君露出过怨怼或气馁之色,郎君总是从容不迫、有条不紊,一步一步地凭着努力从小县城走出去,走进京师。

  这样的周郎君,也曾是朴实的庄稼汉子日复一日的劳作生活里的一点念想、一盏明灯。

  宋初夏没法回答他。

  周清溪,分明也是泥地里开出的花儿,然而他却参与舞弊,助纣为虐,迫害那些同出寒门的士子……她想了想,跟程大伯说:“那我们一块去问问他罢。”

  程大郎看向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宋初夏和程大郎坐着马车去看周清溪,车上程大郎叹:“可惜到底还是没能带石头来一趟。”

  进京以来,宋初夏也只见过石头那家伙一面,只这一面,就足以叫她刮目相看。

  “石头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哩。”宋初夏笑嘻嘻道。

  想到如今在长宁公主麾下做事的石头,程大郎不禁笑开,眼角眉梢有藏不住的骄傲。

  朝廷对死囚是有关怀的,只要案子已经没了争议,便容许亲眷前去探视,但姚家门庭冷落,周家也无亲朋,是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人来看过周清溪。

  宋初夏和程大郎很容易就进到了牢里。

  作为死囚,周清溪待的牢房环境极差,褴褛脏污的衣衫全是老鼠啃出的破洞,脸上也留了几处血坑。

  为官二十几载,浮浮沉沉也算历尽风浪,随着姚家一朝败落,树倒猢狲散,他周家自然也不复存在,功名利禄转瞬成空,幸而老母走得早,不然也要叫不孝子活活气死。

  周清溪神情有淡泊有释然,恍若变回了三十年前清俊如竹的书生,对二人道:“世事本就不能单以对错来论,我不往上爬,别人也会往上爬,我不做这件事,也会有旁的人来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种田文 科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