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金书院家长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江澈——一鸣惊人啊。
作者有话说:
注:参考自明武宗正德六年殿试“策问”。
第118章 殿试
◎还有这种好事儿?◎
愕然过后, 寸金书院众人最先反应过来,这小子乡试都拿了亚元,怎么说也是荆湖北路的门面之一, 如何就拿不得会元了?
黑马当如是。
幸亏书院众人坐在二楼包间里,珠帘隔绝了里头的光景,不然被眼尖的人给看出来,会元公就在他们身边, 保不齐得炸开了锅。
但书院众家长还是要跟他道喜滴, 至于学生们嘛,自然是——
“你小子忒坏, 不知不觉都拿会元了!”
“就是就是, 平日里藏着掖着,憋的一肚子坏水,难不成是想冷不丁拿个状元吓死我们么?”
虽然十四五岁中进士的也有, 但江澈今年将将才十六,就一举夺得会元,接下来的殿试只要正常发挥,一甲估摸不成问题, 这小子长得又俊, 没准会被点个探花郎。
妥妥的年少英才啊。众人心里忍不住一叹。
江澈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浅浅笑道:“没有没有,发挥超常。”
少年们纷纷“嘘”他一声——江澈的嘴骗人的鬼!
外头掌柜念榜的声儿又继续响起,众人闹了一阵便坐好集中精神听。
江澈转过头来看宋初夏,一对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透着小得意。
宋初夏笑了笑, 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出来, 柳典第二十名, 秦闻第九十九名,村长家的宋轩第一百八十名,方锦宏第二百五十名,秦涛第二百五十一名……寸金书院共四十三人与试,最后竟足有四十人上榜。
而落榜的三人,分别是小枣村的宋浩,大夏乡的楚鸣和县城里的辛荣正。
众人都不敢置信,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们成为贡士了?
但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众人又想到那三名落榜的同窗,大伙儿同窗多年,也是打小玩到大学到大的情谊,便开心不起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他们寸金书院欢喜太久,久到多少不识愁滋味儿。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宋初夏心里也有些沉,这么多举子一同参考,每一个层级都挤满了人,书院能取到这种成绩已经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这三个娃儿,或许只是差了一点,可放到这般残酷的竞争里,这一点,很多人也许要用大半辈子去跨越。
她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那三名学生不约而同地摆摆手,笑得一脸风轻云淡。
“没事儿,大不了下次再来,重在参与嘛。”
“尽人事听天命,我已无愧于心。”
“就是,举人老爷也很威风,穷乡小县令也是当得的。”
无论他们是否故作坚强,到底叫宋初夏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学生们真的长大了。
秦涛和方锦宏忍不住红了眼眶,宋浩大喝一声,装模作样地飞腿踹向二人:“少在爷爷跟前哭鼻子,还等着乖孙们中进士当大官儿,好罩着我们哩。”
“没错。”辛荣正点头赞成,“与其奋斗,不如抱大腿当咸鱼,多快活儿!”
没两下就现了原形,撕开读书人皮子露出一副皮猴儿相。
顿时满座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笑着笑着秦涛忽然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猛地瞪大眼,拽过方锦宏怒道:“好呀,你个臭小子敢骗我!不是没写完吗?怎还高我一名儿?”
老天爷,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名为“一辈子被姓方的压压一头”的诅咒?
秦大老爷也反应过来了,牙齿咬得咯咯响:“方、德、生!”
方锦宏在秦涛手下咧嘴一笑:“是没答完呀,可能我前面写得好吧。”
“就是就是。”方德生咧开别无二致的笑容,说罢又大手一挥,“说那些有的没的做甚?吃喝去!”
这回却没有人应他,三日后就是殿试,贡士们还得养精蓄锐做好准备,而落榜的考生也没有心情吃喝。
走了走了。
众人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地走出酒楼,浑然没注意到酒楼此刻依然嘈杂一片。
掌柜立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双手捧着榜文,兀自喃喃:“四十名贡士……这个夏江县,是被文曲星庇佑了吗?”
此时有同为荆湖北路的学子开口:“您这就不晓得了吧?他们都来自寸金书院。”
“寸金书院?很厉害么?”掌柜的忙问。
那学子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儿,道:“听说寸金书院的山长,就是文曲星下凡来的。”
……
*
三月初一,春风送暖,殿试开考。
天没亮的时候,三百名贡士已整齐划一地穿戴着礼部下发的袍服帽靴,候在宫门外,站在人群前头的礼部官员回首看了眼,没有阳光照拂也能瞧清楚,老老少少的贡士脸上无不都散发着胜似骄阳的风采。
只他心里有些感慨:这一届的贡士,年轻人居然格外多。
当真是英才出少年呐。
紧接着他便领着众考生踏入宫门,穿过重重甬道、宫殿,迈上玉阶走到太和殿跟前。
金殿恢宏,磅礴的威严气象压得众考生完全不敢抬头,只能极力控制激动的心情和紊乱的气息。
如果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残存,有些考生甚至想号啕大哭——爹、娘,儿到皇宫啦!
当然没有人会做那等蠢事,众人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
太和殿前的皇城禁军简单地对考生们进行了一番搜身,确保无人携带利器或明显的舞弊夹带,便可放行,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大家几乎脚步未停,跟着指引来到属于自个儿名次的试桌前,垂首站好。
随着鞭炮、鼓乐齐鸣,诸位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侍郎和御史等官员神色肃穆——天子升座。
贡士们终于忍不住微微抬眸,打量他们心中英明的大晋君主,只看一眼又慌忙收回,生恐亵渎了一般。唯有江澈没有将目光投向皇帝,反而快速地左右扫了一圈,最后又垂下眼帘,神色不明。
那人不在。
也是,淮阴侯乃武将,又怎会出现在文举的殿试中。
江澈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旋即恢复平静。
姚尚书今日一身绯红色官袍,衬得他满是褶皱的脸几分红光,他恭敬地从皇帝身前的黄案上捧出考题,交给手下官员。
“策题!”姚尚书沉声宣告,殿试正式开考。
礼部官员依名次分发试卷,在这个过程中,不少考生额上和手心都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好悬才忍住没有当场晕厥。
江澈接过试卷,铺展在试桌上,开笔前先扫一眼,以便开笔过程中也能思索一番,这是寸金书院众学生养成的习惯之一。
这回的殿试策问两道,其中一道由内阁和礼部共拟,另外两道由皇帝亲拟,考生们自然看不出哪道出自大臣之手,哪道是皇帝钦策。
只是,江澈在看到卷上第二道策问题时,微微瞪大了眼。
而与此同时,分布在他身后的三十九名寸金书院同窗,无一例外,都齐齐瞪大了眼。
*
城南的客栈里,宋初夏正百无聊赖地拨弄两只茶杯,两相碰撞发出清脆“叮叮”响。
方东家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大堂转了一圈又一圈,急得直跺脚:“怎么还没考完?怎么还没考完?”
“才开考呢,急不来。”宋初夏手不停,随口应道,“皇宫这种地方麻烦事儿最多,磨磨唧唧的老半天才开始做正事。”
此话一出,方德生不禁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双手合十念了佛和老祖宗。
才拿眼瞧她,道:“小夏姑娘,能不能别再捣鼓那玩意儿了,吵得人忒心慌慌。”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就说是不是?”
不想其他人压根无心搭理他,而王全知和秦觉二人则冷哼一声。
给方德生气得嘴歪了半边儿。
宋初夏见状笑了,这才放过那两只茶杯,道:“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黜落,最差当个同进士外放做官儿,不也不错?”
方德生心知她说的有理,然而都进了殿试了,进士能入翰林,日后的官运跟同进士可大不相同。人总是贪心的,谁不盼着点好?
遂仍宛如只热锅蚂蚁转个不停。
宋初夏没眼看,想了想又起身凑近方东家,拉他到角落悄声问:“那件事儿办得如何了?”
“哪件事儿?”方德生脑子里如今只有殿试。
“上京。”宋初夏轻轻提示了两个字。
方德生恍然,道:“方某人办事你还能不放心?”想了想又捻须,“但姑娘这事儿办得可不厚道,差遣人办事儿还不告知实情,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