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23)

  在新任县令和富商方家的合力支持下, 村外山脚处,广袤平原间,开辟出了大晋头一个棉花种植基地,又带动着周围乡里、县外种上了棉花,如此一来,产得多了,棉花价格自然不再如开始时那般高不可攀,江陵人过冬穿上了小枣村产的棉衣,也盖上了厚实松软的小枣棉被。

  诚然小枣村人并没有不让外头的人种棉花,也没有捏着杂交蚕的法子不放,但作为开拓者,无论是杂交蚕丝还是棉花,十有八九仍产自小枣村。

  短短几年,小枣村一跃成为夏江县第一村,而夏江县,也隐隐有了江陵第一县的名号。

  村妇眼笑成了一条缝儿,摆摆手大咧咧地道:“县太爷一年都不知来村里多少回,见怪不怪哩,哪儿会跟我们这些乡野婆娘计较。”又喊吴氏,“英娘记得来啊,不过嘛,要等县太爷走了后!”

  合得来的牌搭子不好找,牌瘾犯了的妇人端的是高低也得玩上几把。

  丹娘正在奶哇哇大哭的女儿,吴氏笑着啐了那妇人一口,旋即进屋来帮忙哄娃娃——打牌哪有宝贝孙女儿讨人欢喜?

  午后烈日更盛,顶着大日头,平仲带领众人巡视了一遭。

  他眯着眼望向前头阡陌相连的棉花田,打量着田里面容依旧黝黑,却神采奕奕的庄稼汉,不由想起了宋初夏说过的一句话:小枣村,俨然咸鱼大翻身也。

  方德生看见这幅欣欣向荣的画面亦笑裂了嘴,仿佛眼前种的不是棉花,而是一片金窝窝海,即将酿成汹涌波涛,源源不断地汇入方家,如此离方家成为大晋首富的那一日,不远矣。

  遂双手合十,默念列祖列宗,方家这一代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啦。

  然而就在方德生沉浸于和老祖宗的心灵对话时,有人十分煞风景地打断了他。

  来人是一对极年轻的夫妇,两人一身的书卷气,无疑是毛蛋和二丫。

  “方东家,寸金堂今年又来了十个娃娃。”

  “堂里屋舍不够住,也该修新的哩。”

  “去年村里人家收入更高了,照这样算,腾出一个人来念书,今年给的补贴也得跟着涨一涨才是。”

  “还有……”

  方德生的笑脸逐渐僵硬,嘴角隐隐抽搐,忙不迭打断:“说吧,要多少钱?”

  毛蛋嘴一张,说了个数。

  方德生听完肝一颤,顿时欲哭无泪——差点忘了,他还是一间学堂,确切来说是一间善堂的大股东。有这层身份在,方家在他手里,距离成为大晋首富那一日,眼见又远了一点。

  但不就是钱吗?他给便是!

  毛蛋和二丫相视一笑,心道夏姐儿说得没错,方大东家果真是个大好人呐。

  毛蛋和二丫今春成了亲,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在寸金堂互相陪伴了四年多。

  四年时间里,先是附近几条村的幼童,后是周遭几个乡的孩子,一批又一批的蒙童被送进寸金堂读书,寸金堂如今已有学生近五十人,规模日渐扩大。

  每日晨起,寸金堂里都会传出整齐响亮的朗朗读书声,书香四溢,浸润着每一颗朴素的农户心。

  二人对待学生极其耐心,又沿用了夏姐儿的教学方法,让许多乡里蒙童从只会牙牙儿语,到识得了第一个字,第一次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儿,学会了第一首儿歌,再到背诗作文,知书识礼。

  幼笋长成高竹,挺拔于天地间,也不过是指日可待。

  平仲见状,罕见地露出笑意,道:“夏江县人杰地灵,尤其有方东家这等大善人在,何愁不能举县过不上好日子?”

  方德生才大出血,听了这话儿一时分不清是夸还是损,便没了好气,皮笑肉不笑道:“县尊大人,这福分我可消受不起。”

  “哦?”平仲眉一挑,“若方东家都消受不起,那何人能消受得起?”

  方德生捋着美髯,眼珠子一转,又笑:“小夏姑娘,最爱听人捧臭脚。”夏江县首富在县令面前,还是有当个刺头的底气的。

  平仲也没介意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反而一脸的神色复杂,旋即默然点头。

  这话儿,没人能反驳。

  方德生也跟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平大人,今年乡试考期定了么?”

  “依照惯例,今秋八月初六。”平仲道。

  方德生砸舌:“不到两个月了啊。”

  平仲“嗯”了声,两个月后,荆湖北路将迎来新一届乡试。

  终于要来了。

  *

  那头书院里,宋初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想谁又在背后说她坏话?

  不想刚走进课室,里头就响起一阵哄笑,只见众学生把范辛围成了个圆,个个都竖着耳朵听他讲从前的那些乡野见闻。

  老汉儿模样没怎么变,一张老脸依旧黑皱,但他这个人,却早已士别三日,今非昔比。

  三年前范辛左不过在书院学了大半年,就跃跃欲试下场考童子试,结果自然是无果。

  因此事,范辛再次成为寸金书院话题人物,众学子纷纷笑话他“老蒙童折戟童子试”。但也有人表示理解,毕竟老汉儿这把岁数了,夕阳余残红,光阴更胜金,自然能考则考,不乏佩服他勇气可嘉的意思。

  当然,无论是嘲笑他的人,还是佩服他的人,种种言论,似乎都对范辛没有丝毫影响,他回来后一声不吭,扎进书本便开始学。

  自打那以后,范辛起得比东桥街的鸡早,睡得比东桥街的狗晚,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在第二年春,再次踏进了童子试的考场。

  这回考试,不出意外又在寸金书院掀起了一阵热闹,众人翘首以盼范老汉二闯县试的结果,甚至有好事的学生在荷花池旁的石桌上摆开了赌局,赌他能过抑或不能过。

  “大家不要挤,买定离手!”

  “就赌一文钱的!”

  不想被众夫子撞见,王全知气得胡子都歪了:“作为学生不好好读书,还敢沾赌,岂有此理!”

  宋初夏却笑:“王夫子,当年你不也和我打赌吗?赌约虽已作废,可你……还没喊我‘祖师爷’,不会想赖掉罢?”

  王全知一噎,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蹦出半句话儿来,反而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宋初夏耸耸肩,看向胡天胡地闹成一片的学生,心想打赌可以,赌博不成,一文钱的赌博也是赌博,总归是件坏事儿。

  当下心思一转,笑吟吟地走上前去,高声道:“同学们!”

  闻声众学生齐齐转头看她,待看清来人后,脸都白了,你推我搡地直想四下找地儿躲——女阎罗来抓人啦,快逃!

  宋初夏很是纳闷,她平常挺和蔼可亲的呀,怎的学生们越来越怕她了,跟活见鬼似的。

  众学生:和蔼可亲个鬼!

  宋初夏不由叹息,看来作为夫子和学生之间天然隔着天堑鸿沟,她也很无奈。

  宋初夏只能对学生们摆出生平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道:“同学们,莫慌,我过来呢,其实是想加入你们。”

  加入他们?不是来逮他们胡作非为来的么?众学生莫不都面带怀疑。

  到底还是有胆子大的学生,鼓起勇气小小声问:“先生,你也想猜范辛考试过不过么?”

  宋初夏点点头。

  原来是真的,众人立时松了一口气,呼啦啦地又围着赌桌说笑起来。

  宋初夏微微一笑:“不过,赌博是万恶之源,赌一文钱也是赌。”见学生们脸色再次一白,她好悬没笑喷,忍了又忍才继续,“读书人嘛,当然要用读书人的方式解决。”

  众学生再次松了一口气,但……“什么是读书人的方式?”他们奇道。

  “这都不懂。”宋初夏走近石桌,一把将上边的铜钱拢到自个儿跟前,“我们就赌,输了的人抄一遍四书五经,怎么样?够文雅吧?”

  众学生“嘶”一声,好残酷的赌注!

  “那赢了的人呢?”

  “赢了的人,看别人抄书喽,多有意思。”宋初夏笑嘻嘻道。

  众学生“嗐”一声,输赢都是受折磨,才不要赌。然而冷不防一抬眼,就看见女阎罗沉了脸,众人心里一慌,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宋初夏满意一笑,叫人拿来一张大纸和笔,在桌上铺开,提笔在纸中央画了一条竖线。

  “来,左边过,右边不过,写下你们的名字。”

  学生们到底少年心性,心想这赌注虽然奇特,但细想竟不乏趣味,看别人抄四书五经?当真有意思极了!

  少年热血上头,纷纷抢着在上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初夏也提笔写名儿。

  最后她拿起纸张一瞧,登时惊了,纸张右边写得密密麻麻,而左边只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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