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20)

  随着宋初夏在一侧坐下,柳举人边斟茶边看她:“姐儿的题集这么快就写成了?”

  宋初夏把题集交到掌柜手上,才道:“整理一番,费不了多少功夫。”又问,“柳老爷怎在此处?”

  柳老爷子捧茶递给她,笑得不见眼:“成日里闲着能有什么意思,只好各个铺子走走瞧瞧喽。”

  这话儿宋初夏没法接,接过茶含泪点头。只盼着三十年后,不,还是二十年后,她也能美美退休,过上这般有钱有闲的神仙日子。

  “姐儿可曾听说了?”柳举人忽道,“县学请来了一位新教谕。”

  宋初夏哦了声,问:“何时来的?”她知道县学会来新教谕,却不知道具体。

  “三日前到了。”柳举人少有地蹙起眉,“据说是从江宁府出来的举子,姓许。”

  听到这里宋初夏也不由惊讶:“江南那边来的?”

  江南物产丰饶,繁华不输京城,且文风素来鼎盛,无论是科举参考的人数还是及第的人数都居各路前列,故此同样是举子,江南出来的举子和别的地方出来的,份量可大不相同。

  相比起来,江陵只能说是个摆摆花架子的土财主,底蕴和实力双双欠缺。

  于江南学子而言,来夏江县县学任教,恐怕跟被发配流放没有多大差别。可反过来,对夏江县县学的学子们来讲,却算得上一桩天大的好事。

  看柳举人神色古古怪怪的,宋初夏便笑着问:“有什么不妥么?按理说这位新教谕该是才学匪浅之辈呐。”

  柳老爷子看向她,夕阳的红光覆上少女的笑脸,不算白的皮肤上两只杏眼弯弯,还有两只尖尖的小牙若隐若现,心说还是个孩子呢,跟他的小孙儿一般大,刚要说出口的话儿便顿了顿,在肚子里转了又转始终没掏出来。

  宋初夏心头的疑惑却越发大,柳举人平日里断不是这样的扭捏做派,怎今日突然支支吾吾,要说不说的,遂盯着他认真道:“柳老爷,有什么话儿不妨直说。”

  经她一提醒,柳举人才想起这丫头哪是什么孩子,早就是个成了精的,自个儿藏着掖着倒显得做作了,他轻啜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江南那边跟我们这里可不一样。”

  “还有什么不一样?”宋初夏不解。

  “若说到本朝官场那些官儿的出处,除了天子脚下的京城,江南当属第二。”柳举人道,又看着她,“官场如战场,吃一口官家饭,相当于将脑袋随时悬在侧刀旁,免不了要站队。”

  说罢柳举人连连甩袖,像要挥走一些晦气似的。

  宋初夏好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江南文风盛,科举入仕的人多,因籍贯在朝中天然地形成一个团体,拧成一股力量;可她好似又听不明白,即便这位许教谕是江南士子,过来也只是教书育人,培养新的士子,又有哪里不妥?

  天色逐渐暗下来,显得此刻柳老爷子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他道:“老夫也只是有些猜测,先前的舞弊案,那位傅学政,亦出自江南。”

  宋初夏瞬间瞪大了眼,他的意思是……

  她不禁想到另外一件事,想到了傅学政口中的那位“大人”。傅学政是从礼部出来的人,顶头上司不就是礼部尚书?但她后来打探过一番,这位姚尚书在朝中口碑甚好,颇有威望,若说是他在背后捣鬼,甚至主导科举舞弊,恐难令人信服。而且姚尚书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就连皇帝不也没信?否则也不会仅仅判了傅明流放,而不是砍了他的脑袋,那位姚尚书更是毫发无伤。

  但宋初夏到底不认识这位名望颇高的姚尚书,一切都是从旁人口中拼凑得来,而她却真真切切受过那位“大人”的间接要挟,明里暗里揣着要拿捏住她的心思。

  这一切,仍像一团雾笼在她头上,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柳举人见小姑娘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抬手一敲她脑袋,老顽童似的哈哈大笑道:“小小姐儿满腹愁思,如何了得?”

  宋初夏回过神来,捂着脑袋问:“依柳老爷的意思,难不成舞弊案还有别的内情,或者说舞弊的不止李公子一人?傅学政只是替死鬼,背后另有主使,许教谕的到来……会带来一股歪风?”

  柳举人被她一连串问题唬得差点晕过去,连连摇头道:“姐儿都想到哪儿去了?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左不过提一嘴,都是没凭没据的事,只消娃娃们好好读书,莫说江南来的人,便是皇帝老爷来了也只有叹服的份儿。”

  宋初夏想了想也跟着笑出声,说得也是,一切花招在硬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但她还想问问那位姚尚书的事,柳举人却站起身,几步走到掌柜跟前,细细抚摸着书册上隽逸飞扬的“寸金宝典”四个大字,悠悠道:“叹今朝快活,莫愁将来事。编书可不件轻松活儿,《寸金宝典》书既已成,姐儿赶紧歇了心思快活去罢。”

  说完也不等她接话,一甩袖扬长而去。

  留下宋初夏和掌柜的面面相觑,书斋掌柜摸着书,笑呵呵地问:“宋夫子打算印多少册?”

  宋初夏认命地叹了口气——谁说写完书就能快活了?

  *

  离开柳山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沉一片,可夏江县的热气久久不散,宋初夏甚至觉着比白日里还要憋闷几分。

  寸金书院不出意料地炸开了锅,众学子这回是真恨不能脱衣裸奔,幸而作为读书人所剩不多的尊严死死拉住了他们。

  才好悬保住了众女学生的眼睛,不然少不得要长针眼。

  这样的夜晚很是热闹,大街小巷一派闹哄哄的,大伙儿都不情愿待在蒸笼似的家里,皆在街上窜来窜去。

  聪明的商贩在东桥街支起了甜汤摊子,几大釜在冰凉的井水里浸泡过大半日的桔梗汤圆一摆出来,清香四溢,不出片刻便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寸金书院的学子们自然不甘落后,石头更是长了只狗鼻子,刚嗅到味儿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恰巧甜汤摊子正摆在书院对面,石头拉着伙伴们挤到摊子前,高声道:“大叔,剩下的我们全要了!”说完还不忘伸手跟方锦宏要钱。

  摊贩闻言立即笑得眼不见眉:“好嘞。”

  周遭人“嘘”声一片,哪有上来就买光,不留别人一口的道理?

  方锦宏看了看眼前五大釜汤圆,咽了咽口水方捡回了点理智,扯着石头的袖子道:“我们只要三釜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石头撇撇嘴,不无可惜地道:“好吧,那就要三釜。”

  众人的抱怨声这才低了下去。

  待付完钱,石头带着人抱着汤圆喜滋滋地回书院,方锦宏才怔怔地反应过来,喃喃道:“凭什么要我付钱?”

  众伙伴们心说还能凭什么?就凭你家最有钱呗!痛宰狗大户,人人有责。

  但这话儿没人说出口,都默契地互相打着哈哈,吆喝喊人来喝甜汤啦~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诸事皆宜

  ◎未来可期。◎

  学子们嘻嘻哈哈, 笑着闹着离去。

  忽有人叹道:“读书真好啊,长学识,还有一群玩伴儿。”仿佛勾起了脑海深处的记忆, 尽管那些记忆已经久远得有些模糊,他脸上还是浮现出缅怀之色。

  身旁有人哧溜了一大口汤圆,咂咂嘴接过话头:“我瞧这些学生日子过得太舒坦哩,大晚上的不温书, 跑出来又吃又玩的, 能读出个什么成绩来?”

  摊贩顿时不乐意了,一把夺过他正吃一半的甜汤, “呸”了声道:“人家宋夫子说了, 这就叫那什么,对、对,劳逸结合!天热喝碗甜汤怎么啦, 又没喝你家的!”说罢还十分硬气地把那人给的三个铜板扔回去。

  摊贩日日在寸金书院门前摆摊,能不知道学生们有多勤奋?犯得着这人在这里嘀嘀咕咕么……当然,学生的钱素来最好挣,自打书院开张, 他的小摊日日都能被学生们一扫而空, 荷包嘛自然水涨船高,鼓鼓囊囊。

  说这种话儿不单诛学生们的心,还要踹翻他的饭碗,如此心思歹毒之徒,还想喝他的甜汤?没门儿!

  “有病吧!连生意都不做, 跟吃了炮仗似的。”

  被嘴边夺汤圆的人不由大怒, 但看那摊贩也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遂捂紧三个铜板, 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

  那头学生们一回到书院,男女老少听到吆喝声涌了过来。

  方锦宏倒不介意请同窗们喝碗甜汤,但他自个儿毕竟不是真的狗大户,充其量有个狗大户作爹,摸着瘦弱无比的荷包正心疼得想掉眼泪,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名少女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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