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了。眼圈都红着。
她彻底释放目光中的恨意：“我曾经说，不如你就做个坏人，不要时好时坏，摇摆不定。现在我看清了，你是个坏人。你是个纯粹的坏人。”
温岐还是看着她，那滴眼泪从眼角流到嘴角。
他开口，声音沙哑：“没错，我是个纯粹的坏人。”
他坦然直视她的眼睛：“我不会祝你幸福。”
他说出了她对他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我可怜你。”
他终于开枪了。她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击穿，站都站不稳。她盯着他，盯了一会儿，然后无力地笑了一下。
她虚弱地说：“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来和我说这些，你有病？”
她又笑了一下：“哦我忘了，你确实脑子有病。”她摆摆手，“你有病滚远点，别传染我病气。”
温岐脸色惨白。嘴唇上也血色消失。
他挪动脚步，慢慢转身：“我明天会早点走。不耽误你。”
“不管你来还是走，都和我无关。”她微笑，“你哪来的自信，你会影响我？”
她看着温岐。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手垂在身侧，指尖发白。
她对他说：“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温岐的身形晃了一晃，他几度欲开口，却又放弃，最后惨笑了一下：“你就当我死了吧。”
又来这套？温式惯用绝招。
她冷冷回应：“我没法‘当’你死了。你现在就去死。”
温岐最后看了她一眼。一步一踉跄，走出了化妆室。
化妆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穿着婚纱，手里还攥着那束象征“幸福”的捧花。
他走了。他把她周身的快乐像空气一样抽走了。她只能窒息。
她穿着婚纱蹲在地毯上，崩溃大哭。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轻柔的白纱如云朵般堆在她脚边。她用来擦眼泪，她的泪水浸湿婚纱。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此刻她的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尽。
她记不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只记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在她心上扎了一个洞，又一个洞。她的心在滴血，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她唯一能减轻自己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他更痛。
她哭到最后开始干呕。胃里一阵一阵抽疼，她佝偻着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觉得胃里空空，自己出奇的饿。她捡起那束被她扔在地上的捧花，摘了一把勿忘我花瓣，放进嘴里。花瓣是香的，吃到嘴里却又苦又涩。她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想要缓解胃里的空虚。
她双腿已经没有力气。她像一条搁浅的鱼，趴在地毯上，一点一点往梳妆台那边爬。她伸手够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烟，点上。
白烟在房间里升腾起来，一缕一缕往天花板上去。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学抽烟时，抽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烟。黄鹤楼，故人西辞黄鹤楼。
抽完一根，她把烟摁灭在梳妆台上的一个空瓶子里。
然后她拧开梳妆台旁边那瓶香槟。是她明天结婚要喝的喜酒，伴娘团偷偷放了一瓶在这里。她龇牙咧嘴地拧开，气泡冒出来，溅在地毯上。她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好酒。
她这个主人还是不够大气，也许刚才应该请温岐喝杯喜酒，好好送他上路。然后用酒瓶把他脑袋敲开花，让他永远地闭嘴，他再也不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最后再抱他一次，然后再自杀。
这样就不用在乎谁对谁错了。
因为我爱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去死。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或许她应该穿越回12岁，找到他，说温岐温岐，我们不要长大好不好？我们躲到你满分的英语试卷里，躲到公主日记里，躲到world of our own，不要被命运发现。让我回到我们共有的那点最初的东西里，紧紧抓住。这一次，我要告诉你，我只想每天都看到你，也许你要说我傻，说你也在看我......那个时候，你每天只看我一眼，我觉得那一眼很短。可是我现在回想，那一眼很长，足够了......我们变成了大人，你看我的眼神只剩恨和漠视，你还会可怜我，我会受不了的......我们会置对方于死地。周围的一切，周围那些幸福的人，也都那么可憎。我恨他们所有人。
要是能近视一点就好了。要是能像他们那样，只能看清眼前三米的生活，看不清更远的虚无，该多好。
抽了烟，又喝了酒，她还是睡不着。她翻出包里的思诺思，倒了两片，就着酒咽了。
她穿着婚纱倒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
第156章 . 最后一夜
城墙根儿底下的会所，门口挂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子，推门进去，却是另一个世界。外面是冬夜，里头像夏天。大厅挑高，顶上一排射灯。沙发上坐着一圈人，酒已经开了好几瓶。冰块在桶里哗啦响。
李子安是主角，坐在正中间。他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正跟旁边的哥们儿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包厢里还有几个姑娘，是场子老板叫来的，都挺会来事儿，一口一个“哥”。
伴郎团一个男生端着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夜咱们来庆祝这位哥们儿，即将步入坟墓！”
李子安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怎么说话呢？！”
男生笑：“没说完，即将步入婚姻的坟墓。”
“滚。”李子安笑骂，和他碰了一杯。
旁边有人接：“子安你这就不对了，坟墓前头还有个字，叫‘爱情的坟墓’。你这是寿终正寝，得高兴。”
满场大笑。李子安跳到沙发上，举杯：“真的是最后一夜！尽情喝，子安哥买单！我媳妇儿以后不让我跟你们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啊！”
全场嘘他。
他接着喊：“主要是我以后钱全在我媳妇儿那儿，我兜里一分没有，就算我出来，我也再也不会买单了哈哈哈哈！”
今天是单身狂欢夜。有人随着音乐鼓点跳舞，有人和姑娘们玩游戏，输了被灌了好多酒。有人起哄让李子安给于幼薇打视频，让于幼薇来揍他。李子安被闹得没办法，真掏出手机，举到眼前晃了一下：“真打啊？”
“打！打！”
李子安笑：“要是惹怒了我家领导，她罚我下跪，你们几个可得陪我一起跪啊！”
大家吓得一哆嗦，全怂了。
温岐坐在角落，一直不停喝酒。
一个姑娘端着杯子坐过去：“帅哥，一个人？”
温岐眼睛出神，只是看着前面的酒杯。
姑娘等了两秒，自己接上：“你朋友说你可闷了，我还不信。”
温岐旁若无人，拿着自己的杯子，一杯接一杯地仰头喝。
姑娘的笑在脸上硬撑了一会儿，她坐了几分钟，起身走了。
伴郎团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一个人把手里的骰盅砸在桌上：“来啊！谁怕谁！今天不把新郎官儿灌倒，我就不姓赵！”
另一个拉住他：“你悠着点，明天还要拉小提琴呢。”
“别提小提琴！”那个人一拍桌子，“我他妈十几年没拉了，这段时间天天练琴三小时，手指头都磨出泡了。李子安你TM看看！”他把手指头伸过去。
李子安：“谁叫你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你小时候拉得好，让你在婚礼上给我奏一段。也给你招招桃花。”
那个哥们儿一下蔫儿了，全场笑得直拍大腿。
一个姑娘凑到李子安跟前，低声问：“新郎官，你朋友里有没有单身的？”朝角落里努了努嘴，“那个，是谁啊？”
角落里的温岐还是不说话，只喝酒。虽然酒量不行，杯子却一直没空。有人给他倒，他就喝。
李子安顺着看过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笑：“那是我小弟。你自己去问。”
“问了，一个字不理我。”
有男生喝醉了，舌头有点大，对姑娘们说：“他和新郎，关系匪浅……”
旁边有醉汉2号坏笑接上：“应该说，他和新娘，关系匪浅……”
李子安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扫过去。那两个人愣了一下，端起杯子自己灌了一口，把话咽回去了。
真心话大冒险后半夜开始。大家的玩笑也开始五颜六色，七荤八素。
瓶口转到李子安。
有兄弟直接开口：“说，你和于幼薇多久一次？”
李子安扬眉：“多久一次？老子人称‘一夜八次’，你知不知道？”
大家一片嘘声。
“你在那儿吹吧！”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我看你是一夜尿八次尿。”
“肾不好，尿频，得治。”
“骗人，喝！”
李子安：“老子说的真心话，骗你我是狗！我凭什么要喝！”
大家接着起哄：“那你们俩，谁在上面？”
满场怪笑。李子安笑骂：“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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