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看着他报菜名那架势，忍不住开口：“曹熙，点太多了，吃不完。”
“不多不多，庆祝嘛，”曹熙冲她眨眨眼，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这段时间要不是你们帮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尤其是姐姐，几乎天天陪我熬到半夜。”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但很快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所以今天都听我的，吃饱喝足，然后.......”他故意拖长声音，从抽屉里摸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实信封，挨个递过去，“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刘宁宁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挑眉：“这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就凭你们是我的朋友，而且今天是个好日子！”曹熙摆摆手，“保住了我爸半辈子的心血，这点算什么？再说了，这又不是律师费，是我个人的自愿赠与，合情合法。”
宋婷和陈锐对视一眼，陈锐先开口：“那就，谢了。”
“这才对嘛。”曹熙拍了陈锐后背一下。
宋婷也笑了，把信封放到一边：“那今晚就狠狠宰你一顿！”
“放马过来！”曹熙一拍胸口，又低头继续点菜，“再来个寿喜锅吧，天冷，吃点儿热的......”
外卖来得很快，包装精致得从外面就能看出来是从高级餐厅直接打包过来的。曹熙指挥着大家在客厅的大茶几旁围坐，铺上餐布，把食盒一样样打开摆好，居然还配了清酒和成套的小瓷杯。他给每人都倒了酒，然后自己先举起杯子：“谢谢各位！”说完真的一口喝光了，呛得咳嗽了两声，连脸都开始发红。
安雅想起他平时不怎么喝酒，轻声说了句：“慢点。”
曹熙擦擦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高兴嘛。”
刘宁宁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笑道：“没看出来啊曹熙，平时人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那是，”曹熙也不谦虚，又喝了一杯。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终于不再围着案子转。安雅安静地吃着，听着耳边热闹的说话声，看着曹熙在灯光下笑得毫无阴郁的侧脸，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脸颊发红，连眼睛也湿漉漉的。
“曹熙。”安雅轻声唤他。
“嗯？”小少爷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酒气和水光。
“会好起来的。”安雅说，“我是说，你父亲的公司和你的生活，都会好起来的。”
曹熙愣愣地看着她，好像在努力消化安雅说的话。然后他终于放下筷子，胳膊肘撑在桌上用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轻轻抖起来，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雅知道他在哭。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曹熙放下手，眼睛红肿，可还是努力挤出笑：“对不起啊各位，我太丢人了......”
“不丢人。”刘宁宁说。
曹熙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给安雅夹了块金枪鱼大腹：“姐姐你吃，这个最好吃。”
整顿饭，他再没提案子，也没提家里的糟心事，只是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公寓楼下咖啡店的拉花师听说要跳槽了，表弟新买的跑车颜色选错了，还有之前去参加过一个无聊的商界晚宴因为说错了话差点被老爸打.......他刻意让气氛轻松起来，好像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吃完已经快晚上八点。安雅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曹熙把家留给了钟点工阿姨收拾，就要和安雅走。“我送你。”他提起车钥匙。
“不用，我有车。”安雅笑笑，“还有，你喝酒了。”
“啊！”曹熙突然反应过来，“那我叫司机，这么晚了，不安全。”曹熙坚持，语气里那种少爷的霸道又出来了，“司机和车就在楼下。”
拗不过他，安雅只好点头。下楼时，曹熙走在她侧前方，手臂虚虚护着。他身上那股香水味在密闭电梯里更明显了，安雅忽然想起程枫好像从来不用香水，身上总是干净的洗涤剂味儿。
她又想起了程枫。好像他今晚给自己发了许多信息，但她只来得及回复了一条。
车库里曹熙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专属车位，流畅的线条在停车场灯光下泛着冷光。曹熙拉开副驾车门，手护在车顶等安雅上车，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仿佛练习过很多次。车驶出车库，汇入夜间车流。车内很安静，只有低低的爵士乐在流淌。司机开车很稳，完全不像这辆车看起来那么张扬。
等红灯时，曹熙忽然开口：“姐姐。”
“嗯？”
“我能不能......正式追你？”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冬日夜景，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里摇晃。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这个点，程枫应该刚结束门诊，也许正泡了茶，在办公室整理病历。想到程枫，她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又涌上来。
她正想开口，却被红着耳朵的曹熙打断。
“算了算了，还是先别告诉我答案，让我再借着酒劲儿开心几天。”曹熙红着的耳朵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他飞快瞄了眼安雅，看她没立刻回答，又赶紧转回头盯着前方，声音带着试探和讨好：“那个......姐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嘴里却没停，像是不把话说完就不安心：“你要是不愿意，咱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就是你别因为这个不理我，好吗？”
他说完悄悄松了口气，好像把憋着的话倒出来就轻松了。可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只是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当然......你要是愿意考虑一下，我，我肯定好好表现。”
曹熙的案子终于结了，连续几周的连轴转让她精疲力尽，也让她在那些深夜独自加班的时刻，把很多事想透了。她和程枫之间那些年的别扭，误会，像一团乱麻。她以前总躲着，觉得解不开。可这些天，她一点一点捋，发现其实没什么解不开的。无非是两个人那时候都小，无论心里怎么想，也都没有能力为对方做点什么。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再加上一点阴差阳错的时机，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程枫以前总说她傻。现在想想，可不就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人开口：“曹熙。”
曹熙立刻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你。”安雅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睫毛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颤动，“真的。你聪明，真诚，讲义气，还特别的......富有。这段时间能看着你撑过来接手集团，我真的从心底为你骄傲。”
曹熙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安雅接下来的话让那点笑意凝固了。
“但是这种喜欢，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是朋友对朋友的欣赏和心疼。”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你知道我喜欢程枫。”说出这个名字时，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坦然，“这些天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把以前那些事情都想明白了。我喜欢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只是我们，好像总是差一点点。”
她看着曹熙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特别好，曹熙。你会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珍惜你，也让你全心全意去爱的女孩。但那个人不是我。”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低低的爵士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过了好一会儿，曹熙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再开口时，他明显在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我明白的，姐姐。”
“其实，我大概也感觉到了。你看程主任的时候，不一样。”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太成功，“我就是不甘心，想说出来再试试。”
安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做的不错，下次换个人试试。”
曹熙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转过来看她时，眼睛里那些湿漉漉的水光已经被他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红。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那，我们还是朋友吧？我还能叫你姐姐吧？”
“当然。”安雅肯定地点头，也对他笑了笑，“只要你愿意。”
车子继续平稳地驶向夜色深处。安雅知道，有些话虽然伤人，但说清楚了对两个人都好。只是她心里对程枫的思念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迫切。她想立刻见到他，把那些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字一句，都亲口告诉他。
回到了酒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电话。有些话，得当面说。她想好了，一进门就先抱他。然后告诉他，这些天她一个人待着想明白了，特别想他，很喜欢他。
她还要说，我们就在一起吧，晚一点也没关系，好好过就行。她甚至能想象程枫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大概会先愣住，然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会慢慢弯起来，嘴角扬起她熟悉的，带点无奈又纵容的笑。
他可能会摸摸自己的头，说：“傻。”
想到这里，安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决定现在就去停车场，开着他送自己的车直接去区医院给程枫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