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蝴蝶_星星星野【完结】(15)

  所以这事还得怪在程枫头上。对,都怪他!

  有仇就要报,安雅拿起手机就发了一条消息给程枫:【今天忘带伞了,还接单吗?】

  没等到程枫回答,她就已经冲进雨里。跳下出租车,安雅几步就跑到了法援中心的大门口。高跟鞋进了水,丝袜也被溅湿了一块,不过好在都不严重。安雅想,去了办公室用纸巾擦一擦,不多会儿也就干了。正庆幸自己来得早,应该不会被别人撞见自己的狼狈样。

  “安律师来了!”

  结果等她刚跨进法援中心的大门,就在厅里看到刘宁宁已经带着一堆人在等了。

  “对对对,这就是安律师,小凯的案子就是她做的!”再次和前一天当事人的妈妈见面,她还是那么热情,“找她准没错,连坐牢判刑的案子都能无罪,更别说你这个了!”

  安雅拢了一把沾着水珠的长发,礼貌又不失尴尬地挤出一个微笑:“刘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安律师,这是小凯的妈妈,这是小凯的姨妈姨夫。”刘宁宁向安雅一一介绍了在场的人,“张先生和太太有案子想要委托你做,一大早就过来等着了。”

  “安律师,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张建业大有要扑倒在地,请苍天,辨忠奸的势头。只是这青天大老爷现在变成了安雅,这着实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安雅甚至被吓后退了两步:“那个......张先生,我们只是律师。”

  “对对对,新时代了,没有法师,没有青天大老爷,也没有法官大人,大家都是提供法律服务的。”刘宁宁见状,也把张先生和太太一起请到了安雅的办公室,“走,咱们去办公室坐下聊。”

  安雅没想到自己第一天上班,就是以这种仓惶的开场。

  终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安雅感受着脚在鞋里被雨水浸得冰凉,脸上继续保持着不明所以的微笑。

  刘宁宁端了杯热水放在安雅的桌上,小声在她耳边叮嘱:“你们先聊着,我老早就给他们电话轰炸薅过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要不要给你也带点?”

  “不......不用了。”安雅连连摇头。

  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作为中心主任的刘宁宁,老是要拉着她做一些摸鱼的事.......难道这是什么新型职场测试?

  “那我去啦。”刘宁宁准备拔腿就跑,“哦,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咱们中心接收了政法大学的学生暑期实习,我给你这也留了一个人,跟你说一声,以后就有帮手了。”

  安雅边听边用纸巾擦着脸颊边的水珠,眼看着领导安排完工作之后就飞速跑路。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了小凯的妈妈和张建业夫妇。

  “安律师,这事,还是让他妈说吧,我说不出口。”张建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都怪我没把女儿教育好,现在她躺在医院里,我们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孩子昨晚做手术的钱还是借的。”张太太话还没说出口就开始流眼泪,“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安律师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明白,这种事这种事闹出去就是毁了孩子一辈子的清白了,你可一定要.......”

  “对对对,安律师,你们一定不能把这个事说出去,不然后面小娇还怎么嫁人啊!”看姐姐姐夫两人都不愿意谈,小凯妈妈突然插话进来,“但咱们不能便宜了那个狗东西,把小娇害得那么惨,得给他判强/奸才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是在绕着圈子打哑谜。

  虽然安雅早就立刻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有关性侵害方面的案件。但几个人绕来绕去,安雅听了几分钟,却没听到一点案情。

  “那个......要不你们选一个人来说,讲案情就行,然后我们再讨论后面的行为定性,辩护思路以及其它的,好吗?”安雅从坐下手里就一直握着万宝龙的墨水笔,但却连一个字都没机会写。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吹了冷风淋了雨,还是被三个人吵吵嚷嚷却毫无信息量的对话创到,安雅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了额头。

  本宫的头有点痛。

  终于等到张建业开口讲案情,但那短短的几个字却像一枚炸弹般,把在场的人都轰的外焦里嫩。第一次,在委托人撕心裂肺的哀号中,安雅差点没绷住。

  “那个王八蛋今年才17岁!”张建业喷出的唾沫星子在安雅和他之间的空气中奋勇向前,最后消失不见。连同他的气势,也逐渐低了下去,“但小娇已经为他流了5个孩子.......”

  安雅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说小地方不能锻炼律师的办案能力?这案件的精彩程度,完全不熟她小时候在家吃午饭的时候看过的法制节目。如果这位小娇真的是因为受到了性侵害而被迫不断堕胎,那5次手术就意味着这场犯罪的时长和强度都是难以想象的。而且对方还是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成年就敢捅这么大的篓子,安雅在心里怪自己还是接触这类案子太少了,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更让安雅疑惑的是,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那么久,为什么直系亲属现在才开始介入!

  “应该是有可查的医疗记录吧?”说实话,安雅还不是很相信这个数字,“如果未来一旦进入起诉程序,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证据。所以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此话一出,张建业和太太私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沉默。

  “前几年咱们这管的不是很严,孩子估计也怕我们知道又要骂她,有几次应该是在小诊所做的,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张太太幽幽地。

  安雅感觉到自己的头愈发重了:“这目前从你们这里收集到的信息比较混乱。当事人应该是最了解案情的人,我需要见她。”

  “还是我先来说吧。”张太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指甲泛白,“我女儿,就是小娇,现在人还在医院,来不了。”

  “嗯,现在当事人状态怎么样?已经脱离危险了吗?”安雅在白纸的中心写下了“小娇”两个大字,“先好好养病,后续我可以去医院见她。”

  “对。”张太太擦了擦眼角还没干的泪水,“她昨晚差点死在医院了!都怪那个王八蛋,我们一定要告他!”

  安雅在白纸上有节率地轻点着笔尖:“现在我们大概知道小娇先前有多次流产的经历,这和她昨晚住院有没有关系?还是说她因为其它事住院,又是什么人伤害了她,方便透露吗?”

  安雅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这位当事人都值得同情。

  在读书时,她就格外关注性侵害案件的相关内容。不仅是因为这种案子的取证难度大,而且证据链条极易断裂,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形成一个回环,这直接导致了辩护时的地狱级难度。

  再加上东亚国家比较明显的文化倾向,更多的女性受害者因为迫于人言可畏等等各方面原因,选择把这些事藏在心里自己消化,就更导致了相关案例的数量偏少。反馈到司法程序和相关立法内容,也就显得较为落后和迟缓。

  沉疴难除,很难把责任简单地归结到某一个人的身上。

  简单来说,这类案件在国内就是:难搞。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但张太太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都是女人,她能理解。不仅能理解,更愿意试试。不只为了哪一个受害者。每一个此类案件的成功完结,都是对司法实践的一次正向反馈。安雅一直相信,只要这样的声音足够多,事情总会有变化。

  而她不仅要等,也要做。

  “他......那个吴欢,我们都说了多少次,他这个人品行不端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小娇不听,偏要和他在一起。”能看出张太太恨急了吴欢,叫他名字的时候,连说话都不利索,“昨晚我们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小娇为了他,又去做人流,然后大出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嗯,也就是说,这个吴欢,是小娇的男朋友,且小娇为他多次去堕胎,最近一次的人流导致了生命危险。”安雅试图总结。

  她不知道这三个人是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才愿意坐在这里,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公道。所以总不能一上来就戳委托人的心窝,安雅还是选择了温和的询问方式。

  “对!听医院说,要不是他们那有个特聘的医生做过这种手术,半夜跑来加班,这才给小娇捡回来了一条命。不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哭呢!”

  安雅眼前又浮现出前一天夜里程枫跑向住院部的身影。人流、大出血、半夜加班.......

  但当事人的父母没有反驳自己刚才提到的男女朋友关系。雅在纸的下方画上了一个问号,继续发问:“小娇现在人在哪个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听医生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子宫功能受损,可能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了......”张太太说到动情处,又忍不住大哭,“安律师,请你帮帮小娇,她受了欺负,不能便宜了坏人啊!”

  “她是在区医院做的手术?”安雅的笔顿在问号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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