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了。
“挺好的。”程枫说，“比我想象的好。时间自由，不用值夜班，不用随叫随到。”他压低声音笑着，“还能准时回家做饭。”
安雅听着，嘴角弯了弯。“还有呢？”
“还有......”程枫想了想，”教书其实挺有意思的。这帮学生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真讲起来，他们听得很认真。上次讲那个双胎输血综合征的病例，有个女生下课追着我问了半小时，说她将来也想做产科。”
“那你高兴吗？”
“高兴。”程枫说，“比我预想的要高兴。”
走廊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我要去吃排骨汤，还要再点几个菜！”安雅说，“还有就是，餐厅二楼那个排骨一会儿给恩予带回去，你就不用做了。”
他现在每周只上6个小时的课，如果没有会议或备课时间基本自由。只是安雅碰到他上课的那两天总过来蹭饭吃，至于家里的家务，要是钟点工阿姨提前打扫了，他直接就彻底失业。
两人晃晃悠悠走到停车场，程枫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安雅走到副驾驶那边，却没急着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着他。
“你刚才讲课的时候。”安雅说，“我坐在后排看着你，你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感觉不是装出来的，是你真的喜欢在做的事。我以前在医院看你开会、做手术，你也很专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安雅继续说，”现在我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是松弛。”安雅说，”现在不一样了，你放松了，人也舒展开了。”
安雅想吃的餐厅在学校后门那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脸不大，但味道地道，一到饭点总能坐满。程枫和安雅到的时候，刚好过了最挤的点儿，人少了大半。老板娘在柜台后头眼尖，老远就扬着嗓子招呼：“程老师来啦！”
“麻烦了。”程枫冲她点点头，领着安雅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老位置是张靠窗的两人小桌，光线好，也清静。安雅坐下，顺手把包搁在旁边空椅子上。程枫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安雅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菜单推回去：“排骨汤，再来几个辣菜。你看着添，我吃什么都行。”最近天冷，她也想喝点热乎的。程枫接过菜单，又加了份糖醋里脊和一碗蛋炒饭，招手叫来服务员下单。
“糖醋里脊给恩予带的？”安雅问。
“嗯，他最近喜欢吃这个。”
“那排骨汤也给他打包一份吧。”服务员走开，安雅放松地靠向椅背，视线转向窗外。几个背着书包、说笑打闹的年轻人正从巷子穿过。
“你们学院的学生？”她下巴微扬，示意窗外。
”看着像，医学院的吧。”程枫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都这样，书包永远鼓鼓囊囊，跟背了半堵砖墙似的。”
“你以前也这样吗？”
“比他们夸张。”程枫收回目光，”那时候条件没现在好，很多资料得去图书馆借。借来的书不能乱画，只能硬抄。一门主课笔记抄完，手腕能酸好几天。”
安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静听着。
“后来工作了，忙得脚不沾地，那些笔记本就压箱底了。”程枫喝口茶就说，“前阵子大扫除翻出来，纸都黄了，字也晕开不少。”
“没舍得扔。”程枫摇摇头，“就又塞回去了。”
安雅轻笑：“看不出来，程老师还挺念旧。”
汤和菜陆续上桌。排骨炖得酥烂，汤色奶白，热气裹着香味漫开。安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还行，你尝尝。”她笑笑，“比上次那家好吃。”
“上次那家是你挑的。”程枫提醒。
“那家环境好。”安雅理直气壮，安雅又舀一勺汤，“以后挑吃的事儿归你，我负责吃。”程枫没接茬，只是把刚上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不是给恩予带的？”
“先吃两口，剩的再给他打包。”程枫宠溺的笑了。
安雅夹了一块，咬下去，外酥里嫩，酸甜适度。“嗯，这个不错。”两人安静吃饭。吃到一半，安雅忽然放下筷子，“程枫。”
”你有没有想过，”安雅看着他，直接问了，“我们要不要再往前一些？”
程枫夹菜的动作停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安雅笑了，“我在你家也住了蛮久，这阵子宁姐他们也经常会问起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想过，只是还没提出来。”
程枫放下筷子，“这些问题会困扰到你吗？我是说，如果别人问起来的话。”
“其实也没有，我知道她们都是关心我，确实我们也都到了这个年纪。在外面的时候好像就没有人提这些人，但是现在我们都要生活在这里。而且我也只能问你，不过你了解我的，我没有要起来逼你做什么的意思哦。”她在程枫面前永远不需要解释太多，说完加上一个耸肩，继续夹菜。
“既然你问起来了，那实话实说。”程枫说得清晰平缓，“如果这些会给你压力的话，其实，我没打算问你要不要结婚。”
安雅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不是我不想。”程枫继续说, “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被任何一张纸，一个名字困住。你不是那种需要靠婚姻来确认自己价值或者获取安全感的人。”
“所以我尽量劝自己不问。”程枫语气平缓, “你在, 恩予在，这就够了。”他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哪天你觉得需要那张纸了，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毕竟我可是, 天天都在等着呢。”程枫凑近了笑着压低声音。安雅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店里那首老歌还在悠悠地飘，衬得这一刻有些微妙。然后, 她笑了。
她摇摇头，有点无奈, 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真的很有意思........”
“就是.......”安雅重新拿起筷子，“有时候，你比我想的还要了解我一点。”
安雅低头继续喝汤。但程枫注意到，她好像一直是笑着的。结完账程枫走回门口。安雅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汤和糖醋里脊，正看着巷子尽头出神。程枫很自然地接过袋子, 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短暂地碰了一下，这么久了, 依旧还有那种温热的悸动。
“走了。”两人并肩往外走。巷子里人比来时多了些, 几个眼熟的学生看到程枫, 远远喊了声“程老师好”。
程枫冲他们点点头。安雅看着那几个跑开的背影：“学生缘不错啊程老师。”
“还行。”程枫语气平淡，“主要课讲得还凑合，平时不点名, 考试基本不挂科。”
“刚才课上不是点名了？”
“那是抽答，不一样。抽答看运气，也不是为了针对哪位同学。”程枫说，“但偶尔得让他们紧张一下。这样，知识就记住了。”
安雅笑出声：“你这套路，跟我带实习生差不多。”
“是吗？”
“嗯。”安雅点头，“我也常让他们紧张。知道怕了，才会更上心。”
“曹熙在你那儿实习的时候，”程枫忽然问，”他紧张吗？”
“他？”安雅嗤笑一声，“紧张这词儿跟他没关系好吧！”
“好啊你，是不是故意给他开小灶了？”
“才没有。”安雅说得干脆，“索性就把他放养，反正他家底厚，捅了篓子有人收拾。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对的，公司他管的也蛮不错的，不是每个人都要去做律师的嘛。”走到车边，程枫打开后备箱放好东西，绕到副驾那边，替安雅拉开车门。安雅没急着上，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他。
“看什么？”程枫问。
“没什么。”安雅眼里带点戏谑，“就觉得程老师今天服务挺到位。”
“那是因为安律师今天难得不加班。”
“我经常不加。”安雅反驳。
“是吗？”程枫一只手搭在车门顶上，身子朝她倾了倾，距离拉近，“那你不加班的时候，都干什么？”
“追剧，护肤，健身“.......”安雅答得流畅，然后抬眼，对上他视线，“偶尔.......也想想程老师。”
程枫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弯起来。
“想我什么？”
“回家再告诉你。”她不等他反应，转身坐进车里。程枫还站在门边，看着她低头拉安全带的侧影。他忽然弯腰，手撑在车框上，脸凑近她。安雅系好安全带，一抬头，鼻尖差点蹭到他下巴。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在脸上，温热里带着魅惑。车里车外的空气，好像都静了下来。
程枫没退开，只是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放心，以后时间......都是你的。”
她笑了，伸手勾住他的领带，轻轻往下拽了一点。程枫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