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娘会意,试探道:
“娘子要教我做这些?”
辛善没有点头,借着她手里的那一盏灯光,将自己来此的意图写了出来。
见她是从外地来的,想要留宿几夜,虫娘脸上笑意淡了一二。
举灯看着她的脸,虫娘压低声音询问道:“娘子家在何处?成婚与否?”
穿着清贫的少女容色甚佳,细皮嫩肉,一看就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白日的时候,她隐约还瞧见有人跟着她。
害怕她是逃妾,虫娘一时不敢点头。
辛善如何不知她心里的顾忌,当即又写道:“我是外邦人,眼下并未成婚,前几天跟着伙伴来此,一时失散了,我们约定在市里碰头,今日不曾见到他,我打算再候几日。”
原来如此。
但虫娘心里还是存疑。
“我今日瞧见有人跟着你,娘子当真孤身一人?”
辛善眼里的笑凝结住。
“他是何模样?”
虫娘仔细回忆着,皱眉道:“身量高挑,衣着轻简,带着一顶斗笠,混在人群中……”
辛善写道:“他好看吗?”
虫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辛善捏着笔,想到方宜秋昨天晚上傲慢的样子,皱眉写道:“我不喜欢他。”
虫娘见状,笑了笑:“当真?”
辛善叹了口气:“反正他也不是坏人,他爱跟就跟着好了。”
虫娘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她的肩。
她大概是误会了,把他们当成是私奔的男女,路上闹了矛盾,适才如此。
辛善解释不清,索性懒得解释了。
初夏时节,太阳一落山,天慢慢就黑了。
院里的大树上,几只蝉仍旧是歇斯底里疯叫。
到吃饭的时候,虫娘向丈夫道出辛善的身份,得知她想住几天,他自是满口答应。
而从他口中,辛善也得知了他们如今的处境。
夫妻两人新婚不久,感情甚好,只是没有父母帮持,这一年来到处碰壁。卖干货已经是两人尝试的第二回 营生了,本以为又要铩羽而归,没想到碰到辛善这么个人。
辛善不是吃白饭的人,晚饭过后,当即给他们做了一个新的木头“招牌”。
在辛善看来,想要在那一片把生意做得好,就得有卖点,或者说,得有特色。放了这么一个招牌之后,人来了,关键还要看他们的推销本事。
可惜自己不能说话……
夜深人静之际,辛善伏案写字,她把一些推销话术写在纸上,准备明天交给他们。
她揉了揉眼,哈欠连天,好不容易写到头,眼睛才闭上,外面便传来些许哭声。
她敛眉,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近。
第30章
辛善下意识觉得外面有鬼。
睡在隔壁的夫妻二人难道半点反应都没有吗?
屋里的灯被她掐灭, 辛善四处瞧了瞧,小心趴下,沿着哭声来的方向缓缓爬过去。
她耳朵贴紧门,正要在仔细听一听, 不料下一秒房门就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外面有雾气涌进来。
像极了段郎君与老桃精云雨雾山的那夜。
浓白的雾里肯定有东西。
眼看雾气越来越近, 还泛着一股阴冷的潮气,辛善脑海里冒出了鬼片扑脸镜头。
她害怕地往后挪动几步, 很快, 背就靠到了墙,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她的刀……
辛善哆哆嗦嗦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
对着弥漫到脚边的缥缈雾气,一刀扎下去。
外面又传来了哭声, 辛善听着头皮发麻。
她正要起身,雾里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僵硬的手指慢慢收紧,最后蛮横一拖, 她整个人就像老鼠一样, 被狠狠拖了进去。
满眼的白,周围又冷又湿。
辛善努力睁开眼, 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是柔软的苔藓, 渐渐地,周围有了水声。
她一个没留神, 当即一脚踩空。
扑通——
温热的泉水浇透全身。
辛善吓了一跳。
她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身旁的雾气散了一二。
这好像是山里头,周围枝繁叶茂,温泉水冒着热气,不远处堆着干净衣裳。
辛善往岸上爬,原先的衣裳湿透了, 贴着身体,穿了跟没穿似的,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捡起那身衣裳换上。
樱粉的抱腹、朱红的深衣、素白的禅衣……层层叠叠穿好,竟是分外合身。
辛善低头系腰带,冷不丁被人从后抱住。
那一双手按住她的腰身,极为用力,将她狠狠压在怀里。
她没来得及扭头,眼前似又笼罩了一层浓白的雾气。
五感失了两感,其余的感官便愈发敏锐。
她害怕地颤抖,可身后之人全然没有放过她,反倒因此变得愈发蛮横。
像强盗一般登堂入室。
辛善何曾遇到过这样的阵势,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泪流满面之际,一只手轻柔替她擦拭过,随后缓缓往下,掐着她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趁她张口,陌生的、像蠕动的虫一样的东西往嘴里钻。
辛善干呕不出来,窒息的感觉仍旧迫使她在大口呼吸。
她双腿发软,一刹那死了的心都有。
这到底是……怎么了。
——
一夜过去,辛善睡到日上三竿。
等她醒来,虫娘夫妇早已出了门。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颓废而又憔悴。
昨夜梦的东西简直乱七八糟。
她疯狂地抓头发,迫切地想要将那一种混乱的感觉丢出脑子,那种不受控制,只能任人鱼肉的耻辱,此刻已经占据了她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光想起来她就起鸡皮疙瘩。
可恶!
她狠狠捶桌子,手锤发麻了,仍旧觉得委屈。
怎么会这样!
辛善蜷缩成一团,怎么也想不通,好好地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听着窗外的蝉声,辛善呆愣愣盯着墙,面壁思过。
墙上影子斑驳,雨水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又一道,闷热的空气里有一丝花香,不过入夏了,不多时阳光就落到了门槛边缘,好热,那点香气很快就融在了暑气中。
辛善热得满头大汗,怎么都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
时间不等人。
她洗漱之后收拾纸笔,先去市上找虫娘夫妇。
将销售话术送到他二人手上,辛善背着自己的箩筐继续在市场里寻找机会。
她坚信,只要有人,就一定会有需求。
除了画招牌以外,辛善还帮人写了几份契约合同,这一日算是挣了些口粮钱,但也仅此而已。
傍晚时候她跟着虫娘夫妇回去,辛善心里有些郁闷。
要是男人,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肯定早就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地方。难道不是男人,她就没几乎在古代立足了吗?
女红、纺织、种植、烹饪、家政、经商、帮佣。
自己能选择的无外乎就这几条路。女红纺织就算了,她从小就没碰过针线,种植的话,古代也没有肥料农药,辛辛苦苦种地,到头来病虫害都够她喝一壶了。至于家政和帮佣,辛善叹了口气,这些工作又苦又累又挣不到钱,勉强糊口罢了。
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一个是经商,一个是烹饪。
自己到了这个鬼地方以后就说不出话来,思来想去,只剩下烹饪这一条路了。
辛善在别人快收摊的时候买了些剩下的菜以及食材。东西装了满满一箩筐,压得她像蚂蚁一样。把这些东西都背了回去,辛善将剩下的钱交给虫娘,让她多买些柴火。
虫娘好奇:“娘子要做什么?”
辛善用纸写下蛋糕两个字。
因为虫娘卖干蒲桃,也就是葡萄干,辛善打算先做葡萄干蛋糕。鸡蛋、蜂蜜、油、醋、面粉、葡萄干、坚果碎……东西都翻找出来,辛善撸起袖子,开始搅拌搅拌搅拌再搅拌!
纯手工打发奶油、蛋糕糊,最后烘烤。
虫娘陪了她大半夜,最后成品出锅,看着金黄松软香甜的一大块蛋糕,辛善欣慰地流下了眼泪。
用刀切开蛋糕,她趁热塞了一块到虫娘嘴里。
“如何?”
穿着粗布裙的女子眼睛发亮,一口一口咀嚼过,眼神渐渐变得委屈起来:“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
她把碗里剩下的端出去,早已入睡的丈夫被她摇醒。
夫妻两人嗅着蛋糕的香气,吃到嘴里仍旧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蛋糕?”
虫娘看了眼厨房的灯光,点了点头:“辛娘子亲手做的,她还手把手教我,若是将此物拿出去卖,不愁没人买。”
“她好端端为何要教你这些,她究竟是何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