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叙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和旁边的护士交代什么。
今晚正好是他值班。
宋雾颜快步迎上去,喊道:“周迟叙。”
周迟叙闻声抬头,看到是她,合上病历夹,上前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哥怎么样?”宋雾颜问。
周迟叙语气平缓,带着些安抚的关心,“胃黏膜损伤,没什么大碍,明天早上就能醒,后续可能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宋雾颜长舒一口气,刚要道谢,余光瞥见病房门口多了一个人。
柳淮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就站在那里,靠在门边上,手指微微抖动,用力地舒展开,虚伪地装作坦荡。
他目光落在宋雾颜和周迟叙之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算不上友善。
如果不是这家医院离那个酒吧最近,柳淮青一定不会选择这里。
柳淮青在门口站了几秒,直到虚假的笑容消失,转身退回病房。
病房里的吊灯比走廊的亮很多,柳淮青忍不住眯起眼睛,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握着门把手的手愈发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显,但还是控制着力道,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轻轻地关上门,隔绝那些刺眼的、令人不爽的画面。
他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她会因为看见周迟叙而感到心安,那份依赖和信任,是他怎么争抢都得不来的。
柳淮青的眼神黯淡无光,背对着门,孤魂野鬼一般,无意识地往前走。
宋雾颜说过,她和周迟叙只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不可以妨碍她交朋友。
柳淮青走到病床前,阴沉地看着躺在那里昏睡的病人。
可能是还没缓过那份难受,宋斯齐闭着的眼睛一直都很用力,好像随时都可能会睁开,他的表情紧绷,额头上冒着虚汗,脸色发灰,状况看起来颇为糟糕。
柳淮青的视线扫过床边的输液管,还有一段时间,他又看向宋斯齐。
对自己倒是狠心,有什么用?
简直是废物。
早知道去别家医院了,人死了,他赔命就是。
柳淮青踢了踢床脚,沉闷的响声并没有惊醒躺在床上的人。
……
走廊内突然安静,宋雾颜反应过来,仓促和周迟叙结束谈话,“谢谢,我先进去看看我哥。”
病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宋雾颜在门口站了会儿,胸口微微起伏,理清楚自己乱糟糟的内心,组织好语言,这才抬起手敲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
或许是没听到?
宋雾颜的手落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打开。
就在她下定决心摁下门把手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柳淮青站在门口,背对着室内的光线,身上的白衬衫利落,没有其他装饰。
因为突然被临时喊过来,他没来得及捣腾自己,但不妨碍柳淮青身段好,把这身衣服衬得有艺术感。
虽然,柳淮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克制不住。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能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他往后挪了挪位置,没有直接张嘴说话,只是侧身让宋雾颜进来,动作生硬,带着些脾气。
就算宋雾颜钝感力再强,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自己要大难临头。
柳淮青的眼神里散发着阴郁,像今晚的空气一样,是暴雪来临前的信号。
第34章 挑明
宋雾颜双手拉扯在一起, 微微垂头,目光落在柳淮青衬衫下面的腰带上。
棕色的皮质腰带作为收腰和点缀,他来的时候应该还穿了一件同色系的外套, 放在病房会客厅的沙发上。
“我没想到我哥会突然晕倒, 我应该直接给家里的管家打电话……”
宋雾颜感到很抱歉,“今天麻烦你了。”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她紧张的缘由。
明明也不是那层关系, 但被柳淮青看到她和周迟叙站在一起, 言笑晏晏, 宋雾颜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还记得高中时,她麻烦同校的周迟叙帮忙转送东西, 很小的一件事, 她自己都没放心上。
结果没过几天,柳淮青来宋家做客, 刚好见到她,拐弯抹角地和她提了这事。
柳淮青让她不要和周迟叙走得太近,最好一句话都不要和周迟叙讲。
“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大家都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 但有人天生小心眼,就是会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不择手段、伺机报复。”
柳淮青在听到她讲自己和周迟叙仅仅只是朋友, 并且没打算绝交时, 强调了一连串的可怕后果。
他在最后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在说我自己,我说的是司宁。”
但是,她也只是让周迟叙转送个东西而已,见面和周迟叙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可能司宁压根都不知道这事。
宋雾颜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他本人以外,还有谁这么“心胸狭隘”。
很无理的要求,但从那以后,宋雾颜确实不怎么麻烦周迟叙了。
当然,话还是要说的。
他们仍然是要好的朋友。
只不过麻烦柳淮青,会更方便一些。
病房门口,宋雾颜还没进去。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站在里面的柳淮青,发现他没特别的反应,很快移开眼睛,假装随意地走进病房。
别想太多,宋雾颜在心里反复强调。
房门关上的咔吱声传入她的耳朵,接连着后续清脆利落的锁门音,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尤为突兀,惊得人顿时神经紧绷。
宋雾颜猛得回头,动作带着不假思索的惊慌,恰巧与做完这一切的柳淮青视线相撞。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他会对她干出什么绑架囚禁的邪恶事件!
“我……我只是觉得,锁门不太好。”宋雾颜连忙收回脸上可能泄露心思的表情,伸手比划着解释,努力证明自己没有在恶意揣度他的行为。
她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蒙混过关,“这里是病房,我记得住院手册上有写,病房不能锁门。”
宋雾颜边说边往门口的方向快速挪动,眼神飘忽不定,看看柳淮青,又看看别的地方,借着身体的遮挡,她极其隐蔽地弯下腰,抬手又将门锁扳了回去。
干完这些,宋雾颜转过身,微笑着看着离她很近的柳淮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完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大事。
“别给人家护士添麻烦,安全第一。”宋雾颜说。
不是她硬要狡辩,这就是医院的规定,不能违规。万一病人在病房里出个什么意外,锁门就完蛋了。
宋雾颜悬着的心即将放下,扭头正要说去里面看看她哥,还没开口,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
柳淮青不知何时悄然逼近,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无形地拉扯着她,不让她离开,完全无法忽视。
他走到她的面前,一步步逼近再逼近,将她结结实实地堵在门板后。
影子压在宋雾颜的身上,没有肢体接触,但就是感觉无法呼吸。
在柳淮青的自我世界里,他们本应该亲密无间,因为他想要。
“你也知道我在不开心啊。”
许是不甘心的自嘲,他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她,撇着嘴,神态在卖弄委屈,但颤动的睫毛下,眼神却愈发阴鸷。
想把她和自己锁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想让她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身上。
想世界爆炸,他们一起死亡。
……
宋雾颜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短暂地一阵大脑空白,没了思考,她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对,她不知道他不开心。
总不能直接说,她知道他暗恋她,知道他是在因为她和周迟叙说话而不开心。
挑明的话会更加肆无忌惮吧,他现在已经很肆无忌惮了。
以前还有所顾虑,自从看着她和别人订婚又逃婚,他发现她并不讨厌他,顾虑就全然消失了。
宋雾颜和柳淮青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坦荡,她有着各种思绪,她还没想好。
但是,柳淮青是一定要和宋雾颜在一起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柳淮青更加靠近,他抬手,划过她低头时散落下来的发梢,差一点触及她的脸颊,但是没有,他弯了弯手指,最后落下来。
宋雾颜从垂眼回避到抬头直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脏疯狂地噗通跳动,在呐喊爱意,但她不敢告知,紧张又期待着。
她怕他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期待着他表白她。
理性暂且出逃,明知道那样不可以,但控制不住地期待。
危险和刺激并存,宋雾颜张嘴又合上,声音几乎要听不见,轻声的,像羽毛擦过耳朵,“为什么?”
究竟是谁在勾引谁,答案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