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公务什么时候都忙不完,根本不差这两日。
褚疏缨怀疑他根本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她没办法,只能挑明了说:
“我们不需要去国公府一趟?”
怎么说,陆娴夫妇也是他的亲生父母,奚衍臣和国公府也没有真的断了往来,这是她入门的第一日,不去拜访,名义上就说不过去。
奚衍臣筷子一顿,他转头看向她:“你想去?”
褚疏缨白了他一眼:
“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奚衍臣要是真的完全痛恨国公府也就罢了,偏偏,她看得出,他对陆娴夫妇分明又是有那么一点在意的。
作为父母,陆娴夫妇是偏心至极,但也的确锦衣玉食地养着奚衍臣。
剪不断理还乱。
再痛恨,又没办法真的一刀两断。
麻烦得紧。
奚衍臣沉默了,也明白了她的顾虑,许久后,他才说:“那就去。”
他和国公府不和是他的事,不能让她背负不敬长辈的名声。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奚府门口。
国公府。
今日奚源旻和陆娴夫妇都在府中,陆娴憋了一口气,已经让人去府门口看了三四遍了,一直等到午膳都没等到人。
她气得胸口疼:
“我看他是真的一点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午时都快过了,陆娴终于意识到,她可能等不到人了,才沉默地用了午膳。
骂归骂,她心底也清楚,她对奚玉恒和奚衍臣根本不公平,所以,她对上奚衍臣时总是底气不足。
听到奚衍臣和褚疏缨来了的时候,陆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还知道来。”
一边骂,一边往正院走,又让人去请奚源旻。
等褚疏缨和奚衍臣踏入正厅时,就看见陆娴和奚源旻坐在主位上,老夫人也在,陆娴看见奚衍臣时,刚要埋怨两句,余光忽然瞥到褚疏缨脖颈间的红痕。
她脸一黑,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憋了回去,她心底暗骂,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这两个人早就有了私情,昨晚有必要闹得这么凶?
简直没眼看!
【作者有话说】
小奚:不用喝药了,不枉费我特意这么急着成亲。
女鹅:我还得谢谢你?
【算了,你们都馋对方身子,懒得说。】
【上一章的红包已经发啦】
第59章
再见国公府的人, 褚疏缨的身份骤变,长嫂变弟媳,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尴尬的。
但她明面上撑得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礼数到位地给每个长辈都敬了茶水,她扫了一圈,没在会客厅内看见奚玉恒。
褚疏缨眨了眨眼,觉得这很正常,要是奚玉恒出现了,只怕场面会更尴尬。
老夫人看她时候的神情复杂, 最终叹息一般地拍了拍她的手:
“阿臣是个性子犟的, 你往后多包容。”
老夫人对奚衍臣是有些愧疚的,当初是她觉得奚玉恒养不好身子, 央着奚源旻夫妇生下了奚衍臣,但后来奚源旻夫妇的心思都在奚玉恒身上,奚衍臣一个健全的孩子, 府中难免对他有疏漏。
这其中也包括她。
奚玉恒自幼体弱, 又惯来乖巧懂事,没人会不心疼他,何况奚玉恒又是她的嫡长孙。
奚衍臣生下来就是为了国公府的血脉传承,但后来奚玉恒的身体逐渐好转后,世子之位自然是理所当然地传给了奚玉恒。
老夫人知道这对奚衍臣不公平,但人心有偏颇。
后来传出褚疏缨和奚衍臣一事,老夫人早就听闻了,但一直没有过问,国公府对奚衍臣不好, 如今,他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她也没脸去对他横加阻拦。
褚疏缨也看见了老夫人眼中的那一丝愧疚,再转头看奚衍臣平静的神色,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种愧疚不如没有,叫人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敬茶之后,褚疏缨就随意找了个理由拉着奚衍臣走了。
游廊上,奚衍臣若有所感,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头看了她好几眼:“你不高兴?”
褚疏缨还没说话,转角就遇见了奚玉恒,奚玉恒应该是赶回来的,撞上他们离开,怔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奚衍臣见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脸色就是狠狠一沉。
褚疏缨眼疾手快地拦住人,对着奚玉恒客气道:“改日再来给母亲和祖母请安。”
她表现得太过疏离,奚玉恒停顿了一下,沉默地退让了一步,把路腾了出来。
出了国公府,褚疏缨才扭头看向奚衍臣:
“你刚刚是要干什么?”
她要是不拦住他,他还准备对奚玉恒发难不成。
奚衍臣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他这么急忙赶回来,是抱着什么心思。”
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和褚疏缨在一起的。
褚疏缨贪图美色,当初就是看上他的好颜色,而今日,奚玉恒分明是特意装扮过的,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心思。
褚疏缨抱住奚衍臣的手臂,也没有替奚玉恒说话,她安抚道:
“好啦好啦,日后除非必要,我们不来国公府。”
奚衍臣一顿,他转头看向褚疏缨:“今日不是还要来敬茶,怎么忽然又说以后都不来了。”
褚疏缨说得轻描淡写:
“觉得没意思,而且,你不喜欢她们。”
仅仅是一日,她就能感受到,国公府对待奚玉恒和对待奚衍臣的不同,她们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种偏袒。
那些所谓的愧疚,不过是偏心之后的产物。
光是想想,褚疏缨就能意识到奚衍臣之前在府中待得有多压抑。
怪不得奚衍臣刚有了府邸,就迫不及待地搬出去。
想到这里,褚疏缨下了定论:
“我也不喜欢。”
偏心?她如今也偏心。
奚衍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久没有说过话了,许久,他蓦然笑出了声:“阿缨,你在心疼我吗?”
他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
“刚才在国公府不高兴,也是因为心疼我?”
褚疏缨有点耳热,很快,她就理所当然地看向他:
“你我是夫妻,我心疼你,不是理所应当?”
奚衍臣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他抱她抱得很紧,紧得褚疏缨脊背都有些发疼,她听见他的低声:“是,理所应当。”
褚疏缨安抚地也抱住了他。
忽然,奚衍臣又冒出一句:
“阿缨这么心疼我,日后就不要再和奚玉恒见面了,可好?”
褚疏缨唇角一扯,他还没忘了这一茬啊?
她好笑地答应他:“除了必要的场合,我不会私下和他见面。”
二人同在朝堂当差,怎么可能一次面都不见,不过,她和奚玉恒的确没有私下见面的必要。
奚衍臣也知道这是极限了,他掀起眼眸,含笑地看向褚疏缨:
“阿缨如今这么好说话?”
褚疏缨闭嘴了,身份不同,说的话自然也不同。
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
褚疏缨早早就醒了,奚衍臣也醒得早,褚疏缨觉得他今日比那日去国公府要积极得多。
她忍不住地摇头,心想,要是被陆娴知道奚衍臣的态度,怕是又要生闷气了。
一回到褚家,她刚下了马车,褚疏月就直奔过来,扑倒她怀中,眼泪汪汪地喊她:“阿姐。”
褚疏缨蹲下身子,抱住她:
“才三日不见,哭什么。”
褚疏月红着脸,藏在她怀中不肯说话。
她觉得根本不一样,之前阿姐去江南当钦差,她也没觉得这么想阿姐,这几日,她每日都会往阿姐的院子跑,结果那里面空落落的,所有的摆件都还在,但就是不一样了。
阿姐日后不会轻易回来住了。
她没办法再向之前一样,想见阿姐,就能见到阿姐了。
温叙宁把人拉回来,点着她的额头:“早就念叨你阿姐,如今你阿姐回来了,还不快让你阿姐进家门。”
奚衍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国公府,是绝对不会出现这一幕的。
惹了事端,奚源旻才知道后悔,再没有纳过妾室,府中自然也没有庶出子女。
当初奚玉恒身子骨弱,两人都对奚玉恒有愧疚,又生下一个他后,再没有诞下其余子嗣。
而他和奚玉恒,也绝不可能会有兄弟情深的一日。
父母的疼爱,族中的资源,全部倾斜向奚玉恒,他自然是会被亏待的那一个。
同样的起点,同样的身份,他自小就能感觉到他和奚玉恒的之间的天差地别,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世间,向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奚衍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她朝他偏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