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褚疏缨不在意,她不在意奚玉恒,也不在意这门婚事,所以,她不在意陆巧薇是否对奚玉恒藏了心思。
长公主府。
下人来报时,锦阳郡主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一次确认:
“你是说, 陆巧薇被国公府的人送回来了?”
下人连连点头:“人已经到门口了。”
锦阳郡主一头雾水,让人把陆巧薇接进来,她也没忍住往外走,刚到游廊上,就看见了陆巧薇一行人。
相较于走之前,陆巧薇这次回来,带的行李倒是不少。
之前她有意装可怜卖惨,锦阳看在眼底,也懒得阻拦,所以,她带着的东西也不过一个箱笼,而这次回来,光是抬回来的东西就有两三箱笼。
可见,国公府对她还是不错的。
一见她,陆巧薇就掉了眼泪,拿着手帕擦着,怎么都止不住哽咽:“表姐。”
锦阳被她哭得有些头疼,一边挥散了其余下人,没叫下人看她的笑话,一边没好气地说:
“在外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和我进来。”
待进了会客厅,锦阳才皱眉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可是惹什么事了?”
锦阳自认还是了解这个表妹的,的确有点心思,但若说伤天害理,陆巧薇还没有这个胆子,陆娴是她亲姑母,不至于连这点都容不下她。
陆巧薇被问得心酸,她也知道自己被赶走这件事瞒不住多久。
她和舅母不亲近,唯独和锦阳这位表姐有两分年少时的情谊,要说,还有谁能让她留下,也只有锦阳表姐了。
陆巧薇擦了擦眼泪,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这段时间所作所为交代了:
“我什么都没做,只想着叫表哥再熟悉我一些。”
锦阳一言难尽地扶额:“谁给你的胆子,敢掺和进国公府和褚家的婚事?”
褚疏缨和国公府的立场,包括两家在朝中的分量,这二人的婚事一直被几位皇子看在眼中,不仅是几位皇子,便是圣上恐怕都对这门婚事藏着自己的心思。
陆巧薇居然这么头铁,对奚玉恒生出了心思。
锦阳没好气地说:
“哪怕奚玉恒真对你动了心思,他和褚疏缨也不可能退婚,你还真当世家联姻是玩闹不成!”
一个陆巧薇,就算得了奚玉恒的真心,分量也实在是太轻。
陆巧薇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臊又难堪,她低着头,眼泪劈里啪啦地掉:
“我从未这么想过……”
她哭得压抑,模样可怜得紧。
陆巧薇的确没敢对褚家的婚事动心思,她只是觉得,如果能给奚玉恒当个姨娘,哪怕名声不好听,但有姑母在,又有表哥表妹的一份情谊在,又是国公府这般鼎盛之家,她未来的日子定然是要好过不少的。
听完陆巧薇的话,锦阳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难受死了。
若非这人是她的亲表妹,她真恨不得不管了,锦阳觉得这人真是糊涂了:
“你光想着自己往后日子是否好过,可有替你未来的子女考虑过分毫?”
当下嫡庶分明,往往只有嫡出血脉才被当做真正的主子,越是高门世家越是如此,庶出子女难有出头之日,而姨娘不可扶正,一日为妾终生为妾,便是正妻丧命,也是要另娶继室。
陆巧薇被堵得哑口无言。
锦阳深呼吸,对陆巧薇很失望,但又不得告诉她:
“你父亲的官职是不高,但陆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你既来了京城,脱离了你父亲,又有了国公府做靠山,何愁日后寻不到一个好姻缘?”
“不说别的,榜上得名的寒门子弟,我母亲和你姑母总能替你筹谋一二。”
说到这里,锦阳皱起眉头,声音也淡了下来:“还是说,你心有鸿鹄之志,看不上这些人家,便只想往高门世家闯一闯。”
陆巧薇慌忙地摇头,她哭哭啼啼地说:
“旁人不知晓我,难道表姐也不知晓我嘛,我只是想求一个能让我安稳之所。”
锦阳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陆巧薇如果真的这么想,就不会有给奚玉恒当姨娘的想法了。
陆巧薇擦着眼泪,怯生生地说:“表姐说的利害之处,我已经清楚了,万万不敢再有当姨娘的心思。”
锦阳眉头没松:
“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陆巧薇的确是想通了,锦阳说的没错,一旦真像她所想的那样成了姨娘,日后的生死荣誉都被主母握在手中,姑母和她之间并不亲近,又能帮她多少呢?
奚玉恒恪守礼数,如今还没和褚疏缨成亲,就对她敬重有加,日后只会更加敬重嫡妻。
陆巧薇有些心有余悸,幸好,她所想未曾成真。
她一直垂着头,眸色明明暗暗,她忽然冲着锦阳,砰一声地跪了下来,锦阳被她吓了一跳,狠狠皱眉:
“你这是干什么?”
陆巧薇仰起头,眼泪顺着白皙的脸滑下来,哭得凄惨:“表姐,求你,帮我一次吧。”
锦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陆巧薇跪着上前了两步,她攥住了锦阳的衣摆,在锦阳的视线下,她咬声吐出了一句话:“褚家上门退亲了。”
会客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锦阳也硬生生地愣了片刻,好久,她才堪堪回神,几乎是要被气笑了:
“你是在做什么梦!”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巧薇,很想弄清楚,陆巧薇去了一趟国公府,究竟是吃什么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妄想成为奚玉恒的嫡妻。
“你知道你今日的话一旦被传出去,最想弄死你的人会是谁吗?”
是陆娴。
陆娴最宝贝她的长子,哪怕没有了褚疏缨,陆娴也一定会给奚玉恒说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陆巧薇的想法,在陆娴看来,恐怕就是玷污她的宝贝长子,要真是被陆巧薇赖上了,陆娴恐怕要把陆巧薇抽筋扒皮的。
陆巧薇当然知道!
但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又有什么错!
不论是锦阳、奚玉恒,还是褚疏缨,她们这些人都是生来尊贵,如何能真的体会她的感受!
锦阳觉得陆巧薇疯了,她皱眉,甩开陆巧薇的手:
“别痴心妄想了,国公府的婚事,莫说是你,便是我和母亲也插不了手。”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母亲虽是长公主,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娘亲这个长公主听着尊贵,要真论起来,可比不上手握实权的国公府。
陆巧薇也早就知道,光凭借二人之间的那点情谊,带着她入京还可,替她算计国公府根本不可能。
但情谊不行,利益却行。
陆巧薇攥住了锦阳的裙摆,没有松,她快速道:“表姐听我说!”
锦阳站住了,她皱眉看向陆巧薇。
陆巧薇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和锦阳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表姐和舅母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京城。”
锦阳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陆巧薇手指颤抖了一下,还是坚持了,她咬声说:“我不需要表姐替我做什么,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和表哥近身的机会。”
她的确无依无靠,这是坏处,也未必不能变成优点。
锦阳皱起了眉头,就听陆巧薇的声音:“我在京城只有你和舅母两个亲人,我如果真能得偿所愿,日后还需表姐和舅母相助。”
她不说她对锦阳母女二人有用,而是说需要锦阳的帮助,这样的话更能说明她离不开长公主府。
会客厅安静了好久,落针可闻。
锦阳定定地看着陆巧薇很久,忽然,她觉得她好像从未认真了解过她这个表妹。
她当然听得懂陆巧薇在说什么。
也真豁得出去。
锦阳神色平静地说:“你可真的想好了?一旦失败,你该清楚自己是什么下场。”
陆巧薇扯唇自嘲一笑,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想好了,求表姐帮我一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陆巧薇见识过国公府的富贵,贪心已生,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收敛的。
锦阳皱眉,终究是念着少时的情谊,再一次提醒:
“便是你成功了,他对你也不会有男女之情。”
陆巧薇当然知道,但她不在乎。
“他是否喜欢我,有什么重要的。”
“人人都说他是位君子,他也的确是,不是么。”
陆巧薇垂眸,她轻声地说:“这就够了。”
她贪慕的是国公府的富贵,又不是奚玉恒的情爱。
锦阳不再说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巧薇:
“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等着,我只帮你这一次。”
成了,长公主府自得回报。
败了,承担后果的也是陆巧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