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衍臣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快:
“一般。”
顿了顿,他似乎记起了今日谢砚礼指路的人情,又倏地勉强开口道:“尚可。”
褚疏缨看得好笑,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暖手炉,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你刚刚特意去替我找暖手炉的?”
怪不得刚才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奚衍臣瞥了她一眼,眸中暗含些许不易察觉的郁色,语气莫名:“你向来只会照顾别人。”
凉亭中有两个人,他把“别人”二字咬得有些重,仿佛是将二人都排除在外了。
他真是……
褚疏缨可不敢乱认下来这个罪名。
她忽然抬手,顺着鹤氅袖摆钻入,悄然地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勾缠在一起,让人心尖都颤了一下,奚衍臣呼吸一顿,他抬起头,眸色沉沉地看向她:
“干什么?”
褚疏缨抬头,仗着没人,胆气十足地说:“试试你的手凉不凉。”
免得有人又暗暗指责她不够关心他。
奚衍臣定定地凝视她许久,蓦然,短促地扯了一下唇角:
“褚疏缨,你光有贼胆了。”
褚疏缨摸着人的手,心里暗暗腹诽,这话可不对。
之前在江南时,他还亲口说她有色胆呢。
【作者有话说】
小奚:你还很骄傲!
女鹅:咳,哪有。
【作证,女鹅没有!】
【上一章的评论红包已经发啦!】
第38章
凉亭外。
谢砚礼真的带着褚疏月去摘梅了, 褚疏月鼓着小脸,身形稚嫩娇小, 她手里攥着一枝寒梅,赌气似的轻轻掰扯枝桠,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落,一腔孩子气的闷气明晃晃写在脸上。
谢砚礼没忍住笑:
“你这是在恼我,还是在恼那位?”
褚疏月瞪他,厚重的鹤氅把她裹得像个小萝卜头,她说:“都恼。”
谢砚礼故作了然地点头。
褚疏月越发气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别拿这种态度哄我。”
话落,她拿着梅枝狠狠地扫了一下雪, 气鼓鼓地闷声:
“你本来就做得不对, 我阿姐好心在此赏雪,你们非要过来搅扰, 万一——”
褚疏月的话顿住了,她是年龄小,但不是傻子, 万一被人发现了, 她姐姐的名声怎么办。
谢砚礼收敛了笑意,他认真地说:
“二姑娘,你我皆知,这种事哪怕没有我今日之举,也会有下一次的。”
这二人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可能再有别的结果。
这下子倒是不把她当小孩子了,褚疏月瘪了瘪唇,都是和她抢姐姐的坏人,忽然, 她冒出一句:
“世子不也是你表哥么。”
谢砚礼轻咳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坦然承认:“人有偏心。”
褚疏月还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游廊处传来脚步声,她瞬间闭嘴,然后就听见谢砚礼轻啧了一声,她纳闷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时,她有点傻眼和紧张,随后,赶紧问:
“世子旁边的是谁?”
游廊上的人正是奚玉恒和陆巧薇,二人之间气氛不是很好,陆巧薇稍微有些狼狈,抬手抹着脸上的泪痕,奚玉恒皱眉站在旁边。
谢砚礼也有些意外,他低声:
“那位是世子的表妹。”
褚疏月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位陆姑娘。”
忽然,褚疏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地拉住谢砚礼,急忙道:
“快快快,我们走。”
谢砚礼被拉住,他没有挣脱,顺着力道和褚疏月走,只是不解地问:“怎么了?”
褚疏月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世子看见我肯定会问我阿姐的,我到时候要怎么回答?”
谢砚礼也闭嘴了,毕竟他这位表哥对褚姑娘的心意也不是秘密。
这是一片梅林,二人再怎么走,也会被游廊上的人看见,褚疏月挠了挠脸,想到什么,眼睛都亮了,直接拉着谢砚礼躲在假山后头。
谢砚礼失笑,但也配合地安静躲起来。
游廊那头,陆巧薇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钗,站在游廊上,眼圈微微发红,奚玉恒站在她旁边,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陆巧薇没有接奚玉恒递来的帕子,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多谢表哥方才替我解围。”
“若不是表哥恰好路过,我今日……”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褚疏月离得远,听不太清楚,只看见陆巧薇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奚玉恒看着她,沉默了一息,说:“她们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陆巧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眼圈还红着,可眼底没有泪,只是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
“表哥也会觉得我——”
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后面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忍住情绪,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奚玉恒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刚刚她被人拦下,被人奚落,说是家中不待却非要投奔京城姑母家,是居心叵测,指不定藏着什么想法。
奚玉恒没接这话:“你是母亲让人接入府中的,住在国公府也是名正言顺,不必在意那些人的话。”
人哭得压抑可怜。
奚玉恒又想起她的身世,母亲也提过几句可怜,今日她会出现在姜家,也是母亲有意让她出来走一走,叫他照看一番。
陆巧薇仰头望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是她哭得很安静:
“我只是……只是……”
许久,她没说出来话,奚玉恒也不在意她究竟想说什么。
说到底,她或许的确可怜,也的确藏有别的心思,但都和他没有关系,人有想往上爬的心思再正常不过,她替自己谋划也是情理之中。
他只不过按照母亲的交代照看她一番,人是他亲自带出来的,总不能由着她被人奚落。
奚玉恒又一次把帕子递过去,这一次,陆巧薇才接了。
她还在擦着眼泪,奚玉恒对她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表妹心情不佳,便在这院子中坐一坐。”
陆巧薇擦眼泪的举动一顿,她有些不安依赖地看向他:“表哥,这里,我人生地不熟……”
奚玉恒打断了她:
“你想留在京城,便要有自己的交际圈。”
这句话算是提点了。
陆巧薇骤然哑声,她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她都哭成了这样,又有姑母的交代,但奚玉恒明显对她只有亲戚一般的照看。
来了姜家后,奚玉恒就有意在寻人。
她当然知道奚玉恒在找谁,姜知遥是褚疏缨的闺中好友,她的生辰,褚疏缨肯定会来的。
她本以为,经此一事,奚玉恒对她起码会有怜惜之情。
但如今看来,奚玉恒的心比想象中的要硬。
陆巧薇不敢再纠缠,她颤着眼睫,吸着鼻子,说:“我知道了,谢谢表哥提点。”
奚玉恒走了,陆巧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方帕子,素白的帕子上绣着一丛竹子,针脚细密,她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假山后,褚疏月和谢砚礼将这一幕都尽收眼底,褚疏月眨了眨眼,把脑袋缩回来,靠着假山,低声对谢砚礼说:
“那位陆姑娘,看着怪可怜的。”
谢砚礼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褚疏月被看得纳闷:“她一开始连帕子都不接,应该是怕人说闲话,后来世子又递了一回,她才接的。”
谢砚礼还是没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褚疏月鼓着脸:“你笑什么。”
谢砚礼说:“你啊,日后还跟紧你阿姐吧。”
看人如此表面,日后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褚姑娘一向聪慧机敏,她这妹妹倒是单纯得厉害。
褚疏月听出这话中有话,但一知半解的,皱眉看向谢砚礼。
谢砚礼没有再解释。
陆巧薇如果真是心思单纯,何必在奚玉恒跟前哭得那般可怜又梨花带雨,他自己就是男人,也懂得男人的心思,最受不了别人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陆巧薇很聪明。
一旦男人觉得一个女子可怜,那离栽进去也就不远了。
不过他这位表哥倒是心硬如铁,谢砚礼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吧,梅林那边还有几株好的,我赔你一枝。”
褚疏月把手里那枝秃了一半的梅花往他手里一塞:“你赔我两枝。”
谢砚礼接过那枝秃了大半的梅枝,无奈摇头:
“两枝便两枝。”
两人从假山后走出来,游廊已经空了,褚疏月抱着刚折的红梅,一心只想回凉亭找褚疏缨,抬脚就往梅林出口走。
没走多远,岔路口迎面遇上奚玉恒和姜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