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二人的关系见不得人,就好似有了共同秘密一样么?
好像的确是这样,又好像还有点别的原因。
褚疏缨衣袖中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忽然又觉得这人好烦,她不去答他,咬声说:
“你非要事事追一个答案。”
某人冷笑地觑了她一眼:“不然呢。”
他忽然俯身,压低身凑近她,和她直视,眸色晦暗,那点情绪根本不做掩饰:
“我和你私情,名分图不到,总得图点什么东西。”
奚衍臣沉声说:
“褚疏缨,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褚疏缨被问得哑口无言。
难么?其实一点也不难。
难的是人的欲望越来越深的,她今日承认喜欢他,明日呢?
她一时没说话,就着河风,一口一口喝桂花酒,酒是温的,入喉甜,后劲慢慢泛上来,暖融融地从胸口往四肢散。
她沉默得有些久了,奚衍臣恨恨地攥紧了她的手,褚疏缨瞬间投降,或许也是有些醉意,让她放缓声音:
“喜欢,喜欢,最喜欢奚郎。”
这话听着实在敷衍,奚衍臣有点被气笑了,偏头看她,月光和远处灯笼的余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脸上,照出两团浅浅的酡色,她抬眸望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那股恼意蓦然一顿,悄无声息地散了。
紧接着,又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奚衍臣觉得他真是没出息。
怎么就被这么一个骗子拿捏在手中了?
【作者有话说】
小奚:呜呜呜,骗我感情。
女鹅:没有啊!
【怎么可以不相信女鹅!】
【是双更,下一章回京城】
第35章
回京那日是个阴天。
官船靠岸时已近晌午, 码头上人来人往,褚疏缨站在甲板上, 看着岸上熟悉的京城码头,一时有些恍惚,江南那些时日,灯市、桂花酒、柳树下泛着月光的河面,都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远得不真切。
青禾在身后催她:“姑娘,该下去了。”
褚疏缨收回视线,下了船梯,奚衍臣走在她身侧, 步子不紧不慢, 和她只隔了半步,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他面色如常,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
褚疏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只把披风的系带拢了拢。
褚家的马车停在码头东侧, 褚疏缨走到车前,掀帘上车时,奚衍臣已经站在了她马车边上,手虚虚搭在车辕上,像是怕她踩空。
青禾不敢说话,褚疏缨压低了声:“你干嘛。”
奚衍臣面色坦然:“送你回去。”
“不用。”褚疏缨说,“你先回吧。”
奚衍臣没接话,也没松手,就那么站在车边看着她, 褚疏缨被他看得没法,只好先上了车,他在外头站了一息,才转身往自己马车那边走。
马车驶过长街,褚疏缨没有直接回褚府,先去了大公主府。
琴知寒在书房见她,褚疏缨把江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韩愈之的底细、庆和号的证据,一桩桩交代清楚。
琴知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韩愈之的事,”她开口时声音有些涩,“是我失察。”
褚疏缨摇头:“殿下,他刻意瞒着您,您不可能时时盯着每一个外放旧臣。”
琴知寒没接这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问:“奚衍臣的奏报,怎么写的。”
“两案分开。”褚疏缨说,“韩愈之私贩禁盐一案,单独报,三皇子指使私运一案,单独报。两案并行,不偏不倚。”
琴知寒看了她一会儿,眼中有诧异,能让奚衍臣这样上报,褚疏缨定然是占了一大部分原因。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搁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你在江南这些时日,和奚衍臣相处得如何。”
褚疏缨顿了一下。
琴知寒看着她这副反应,挑了挑眉:“怎么,不能说。”
褚疏缨郁闷地垂下眼,沉默了一息,才含糊不清地说:
“他帮我很多。”
琴知寒没有追问,只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算得清楚,但在奚衍臣一事上,你总是会犯糊涂。”
褚疏缨纳闷地抬眼看她,听得一知半解。
琴知寒叹了口气:
“阿缨,人的情谊是会被消耗殆尽的,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褚疏缨蓦然顿住。
琴知寒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回去歇着。
褚疏缨出了公主府,暮色已经沉透了,朱雀大街上灯笼次第亮起来,酒楼的喧闹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她靠着车壁,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殿下的那番话。
她和奚衍臣有私情是一回事,和奚衍臣明面上有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者对她和殿下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惹来圣上的疑心。
但殿下仍是让她想清楚,不要错过什么。
回到褚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褚疏缨刚踏进闻时院,青禾就迎上来:“姑娘,二姑娘来了,在屋里等您呢。”
褚疏缨推门进去,果然看见褚疏月趴在案上,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帖,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扔了笔就扑过来:
“阿姐!”
褚疏缨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接住她:
“这么晚还不回去歇着。”
褚疏月仰头,理直气壮:“等你啊!阿姐去江南那么久,都不给我写信。”
褚疏缨失笑,拉着她往屋里走。褚疏月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时日的事,褚疏缨听着,偶尔应一两声,连日来的疲惫散了不少。
说到一半,褚疏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阿姐,我听说你在江南和奚大人一起办案,是真的吗?”
褚疏缨一顿,没想到回府了,还是绕不开奚衍臣:“你听谁说的。”
“府里都在传。”褚疏月咬着唇,眼睛亮晶晶的,“阿姐,奚大人是不是很凶?外头人都说他不好惹。”
褚疏缨想起奚衍臣在灯市上被她气得冷笑的模样,又想起他攥着她手腕不放的力道,弯了弯唇角:
“还行。”
褚疏月歪着头看她,忽然说:“阿姐,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不知道。”褚疏月咬着指甲想了想,“就是感觉。”
褚疏缨没接话,揉了揉她的发顶。
第二日,褚疏缨去见了父亲,将江南一行的情形也说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褚疏缨沿着回廊往闻时院走,走到半路,迎面撞上褚景垣。
褚景垣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见了她,笑着迎上来:“阿缨回来了。”
褚疏缨点头:“大哥。”
褚景垣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忽然说:“瘦了。江南那边吃得不好?”
“还行。”
她真心觉得还行,会瘦,估计是来回走水路,她晕船,难受得吃不下东西,不瘦才怪。
褚景垣笑了笑,没再多问,和她并肩往院里走,兄妹二人走在回廊下,一时无话,褚景垣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
褚疏缨察觉到了,偏头看他:“大哥有话要说?”
褚景垣沉默了一息,才开口:“你这些时日不在,母亲时常念叨你,父亲那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
褚疏缨认真地“嗯”了一声。
褚景垣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了些:“阿缨,你在外头的事,我插不上嘴,但有一条,别把自己搭进去。”
褚疏缨听懂了,这是在说她和奚衍臣的事情,她含糊地说:
“你别担心了。”
褚景垣挑眉,拿着书敲了敲她的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褚疏缨站在院门口,捂住额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推门进了闻时院。
江南一案告一段落,其余的事也不是她能插手的,殿下有心体谅她,让她歇息一段时间,褚疏缨终于得闲在家躺了好几日。
两日后,姜知遥来了。
她一进门也没看褚疏缨,先是勾头让青禾给她端点冰饮,再把团扇往案上一搁,这才好好地打量了褚疏缨一圈。
褚疏缨觉得她这眼神不怀好意,翻了个白眼:
“看我干嘛?”
姜知遥轻哼:“看看某人这段时日过得是否滋润啊。”
又是奚衍臣,褚疏缨忽然发现,怎么她身边人都会提起这个人,她做得这么明显吗?
褚疏缨自我怀疑。
姜知遥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见人不肯说话,也不在意,反正她攒了好多话要说。
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你这一趟江南走得可够久的,京里的热闹你是一点没赶上。”
褚疏缨压下情绪,也好奇地问:“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