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又不是傻子,饿了自然知道吃饭。”
再来便再来吧。
她如今身子虚弱,束手无策,又哪里真的撵得走他。
总归他还知道分寸,没叫别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小奚:为什么我做什么都要偷偷的?
女鹅:你真不懂嘛?
【我无名份,我不多嗔~】
【上一章的评论红包已经发啦!】
第24章
夜色沉沉, 褚府各院陆续熄了灯。
褚疏缨靠在床头,就着青禾的手喝了两口温水, 刚想让她把烛火灭了,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是指节敲在窗棂上。
青禾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褚疏缨心口也是一紧,下意识朝窗子那边看了一眼,她压着嗓子:
“去开。”
青禾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刚拨开窗闩,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带进一身夜露的凉气。
奚衍臣今夜换了一身玄色窄袖, 腰间连块玉都不曾挂, 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裁出来的一块,他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站定后先朝床榻这边看了一眼
褚疏缨精神较之白日恢复不少,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见人果然又来了, 她扯了一下唇角, 白日里那人走的时候撂下“晚上再来”四个字,她就知晓自己拿他没辙,也颇有点认命了。
她如今连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把人撵出去了。
她假装闭目养神,看都不看奚衍臣一眼。
奚衍臣也不在意她这副冷淡模样,或者早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他走到桌边,随手拎起那把冷了的茶壶掂了掂,又放下, 目光一扫,落在食盒里那几碟被剩下的吃食上。
一碗粥,已经凉透了,凝成一层薄皮,旁边还搁着两块糕点,一碟小菜,都只动了几筷子。
他看了那几碟东西两息,忽然偏过头,朝褚疏缨扬了扬下巴:“给我留的?”
褚疏缨耳根一热,随即别开脸。
“谁给你留的,”她嘴硬,“我吃不完。”
的确是给他留的。
白日他走时,滴水未沾,那碗一动未动的粥总是在她眼前晃,再者,他又言明今晚还会再来,她要晚膳时,莫名其妙就多要一点,然后剩下了大半。
但他来得晚,那粥和糕点也都早就凉了。
“哦。”
奚衍臣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挽了挽袖口,竟真的端起那碗冷粥,就着那两块糕点,几口吃了。
青禾看得目瞪口呆,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拦。
褚疏缨皱着眉看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喉结一上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到底没忍住,小声嘟囔一句:“你也不嫌凉。”
奚衍臣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晚膳没吃,”他说得理直气壮,“忙着查你的事。”
褚疏缨一顿。
奚衍臣弯下腰,手探过来,在她额上细布边缘轻轻一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他掌心带着夜风的凉意,可指腹那点触感是暖的。
“还是很疼?”
“疼。”褚疏缨偏开脸,避开他的手,又觉得自己要硬气点,于是说,“……也还好。”
奚衍臣手落了空,也不恼,他在床沿坐下,长腿一屈,整个人恰好挡住烛光投在她脸上的那一小片阴影。
褚疏缨扯了一下唇角,这人就是故意的。
“我查了围场那日当值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火起的时候,禁军里有几个当值的,事后都调走了,调令走得快,像是提前备好的。”
褚疏缨没吭声,只是锦被下的手指轻微攥了一下。
“那几个人的底细我摸了一遍,”奚衍臣挡着光,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继续道,“其中一个的妻弟,在二公主的附庸府上做幕僚,另一个,跟工部侍郎走得很近。”
褚疏缨终于抬眼看他。
工部侍郎是谁的人,她们都心知肚明。
她白日时,提都没提一句二公主,但他调查的方向却是指明朝着二公主而去的,这些调查的结果中完全没有提到三皇子。
烛火在他脸上跳了跳,照出他眼底那点沉沉的冷意。
褚疏缨病恹恹地耷拉着眼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火起得蹊跷,那几个人调得太顺了,像是有人算准了围场会出事。”奚衍臣顿了顿,“但火是谁放的,我查不到,当值的人散的散、调的调,线索也断得干干净净。”
褚疏缨挤出微笑。
让他查出来,那还得了?
当日林子变故一事,是二公主特意设计,褚疏缨和大公主都心底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人是娄听雪,但被人算计了,岂有不报复回去的道理?
失火一事,是她和大公主做的。
当日被调走的禁军也的确和二公主有关系。
这就是一场光明正大的诬陷。
营帐失火,二位殿下受伤,但凡有个万一,就可能危及到圣上,圣上也断不可能轻拿轻放此事。
她受伤是意料之外。
但这样一来,反而能越发坐实二公主的罪名。
公主如今也受了伤,在养着,两人还没见上面,但褚疏缨相信,大公主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奚衍臣的调查结果也证明她想得没错,殿下的动作不慢,起码在她昏迷的这几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白日她让奚衍臣不要去查,也有担心他真查出什么的原因在。
褚疏缨皱着细眉:“连你都查不出端倪,看来是没办法逮到凶手了。”
奚衍臣盯着她看了半晌,他查不到火是谁放的,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她的态度也不对劲,她又不什么遇事姑息的性子,素来懂得借力打力,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二公主的手笔,她绝不可能轻易作罢,定会借着自己的势力狠狠咬下二公主的一块肉。
褚疏缨被他看得提心吊胆,最终奚衍臣什么都没再追问。
褚疏缨没觉得安心,反而觉得苦恼,人这么聪明做什么?
她扯了一下唇角,语气诚恳:“事已至此,便别再查了,你我牵扯过密,再三为我插手私事,于你前程百害无一利。”
奚衍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嫂嫂这个时候才担心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褚疏缨:“……”
她当即闭了嘴,无话可辩。
一室沉寂漫开,烛火噼啪轻爆一声,摇曳的光影在墙面上晃来晃去,气氛闷得莫名窒息。
被那道视线沉沉锁着,褚疏缨渐渐头皮发紧,她耐不住,抬眼睁开,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奚衍臣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眸。
她微微一顿,下意识放缓声调:
“怎么了?”
奚衍臣没有移开目光。
烛火落在他半边侧脸,另一半浸在阴影里,他一字一顿,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冻人的钝痛:
“褚疏缨,你的命也只是博弈的筹码么?”
褚疏缨猛地一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一瞬失语,指尖隔着锦被骤然收紧。
她从来没有同任何人坦白过那晚的全部盘算,失火是有意算计,但自己后脑那一记重击也真的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可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她连自己都敢押上桌。
褚疏缨心底简直欲哭无泪,她又不傻,拿自己的性命犯浑。
她想说“我这不是没事么”,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许久,褚疏缨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她没什么力气,搭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奚衍臣。”
他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着她,分毫未移。
“我没事。”她说,声音放得很软,尾音拖得又轻又慢,“你看,我好好的。”
奚衍臣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她永远都是这样,明明知道他气什么,偏要避重就轻,拿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来堵他的嘴,从前他就觉得可恨,此刻心头那股闷气更是无处宣泄,偏偏她头上有伤,身子还虚,他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撑了两息,到底还是直起身来:“你真是好样的。”
奚衍臣绷着脸,退到了软塌处,这一次,他不需要她招呼,就径直躺在了软塌上,半点没有走的意思。
褚疏缨盯着他,希望某人能自觉一点。
但很显然,她是奢望了。
“奚衍臣,”她试图提醒他,“我已经清醒了。”
某人冷笑一声:
“是谁昨晚还在叫我奚郎?”
褚疏缨窒息,果然,他就会翻旧账!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屋里——”
“哦。”奚衍臣打断她,慢悠悠地在软榻上坐下来,长腿一伸,“那你让人来抓我。”
褚疏缨:“……”
他是在和她耍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