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86)

  “什桉!”

  陆判伸手来扶她,她却不解气地又抬脚往车身上踹了一脚,听到结实的“嘭”声才蓦地转身,“啪”地打开男人的手臂。

  那束几天前还曾柔柔倚在他怀中的花骨,此时像被怒冲冲的骤雨打下来砸进他的怀,被接住的一瞬就不堪重负地散开了,给他一种不能抓住的失去感。这种感觉令人太不安,于是陆判立即反手攥住了她,毫不挣扎地低头认错:

  “对不起宝宝——”

  什桉不客气的,盛怒的,像不讲理的蛮牛一样猛力推搡他,“你!这么找死是不是,行啊,继续!怎么不继续?!”

  喊叫冲出喉咙,她的嗓音当下就有了嘶哑的迹象,景不渝想要扣住她,什桉不让陆判碰她,自然也没给他什么好待遇,直接一头顶了过来,顺带将他也蛮横一推。

  细微的汗珠粘住了几缕她的鬓发,湿润地勾在脸颊边,她急促地喘着气,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支离感,和精疲力尽的歇斯底里,可是仍是那么美丽,像被怒火燃烧淬炼着的美丽。

  “什……”

  “景不渝!你也跟着他闹!生意上的事就用生意上的方法解决,非得这样拿命开玩笑?!”

  景不渝身子微晃,手堂皇地停在空中,被她顶过的胸腔传来钝痛,却又空洞洞的……男人望着她,望着她玻璃一样净澈的、包容了无数的浅眸,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一条是鱼缸里被豢养的金鱼,日复一日在水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到的主人,等待着主人投下供养他的饵料。因为记忆太短暂,所以不记得主人多久会来一次,所以一直在鱼缸壁前徘徊,每时每刻都强烈地奢望着,期待那一双停留的脚步,和随之而来俯身落下的缱绻注视。

  所以,叫他怎么能甘愿放手呢。

  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什桉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时有些看不清楚,出于恼怒的生理性泪光被逼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掉,却误打误撞把两个男人一起吓住了,喉头滚动,溢出不由自主的惊慌,不由分说一径上前。

  “……什桉。”

  “什桉!”

  什桉又是退后,她用力阖了阖眼,胸口长长地起伏后,像是总算能好好面对他们了。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再声嘶力竭,顷刻间平静得彻骨,只是幽幽的一个眼神,卷起绵绵不息的、迅即而铺天盖地的低落。

  她轻声说出逼问的话:“你们这样,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你们觉得谁赢了我就得和他在一起吗,你们把我当什么?你们的游戏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两个人脸色遽变,这当然不是他们的本意,可是看起来事实就是如此。不论怎么说她都成为了赌注的一环,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分量她是否能承担得住,是否愿意承担。

  也没有想过,假若其中一个人的失败伴随着更惨烈的后果,她难道真能心无芥蒂地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么?

  景不渝垂下手,“什桉,抱歉。”

  她久久地凝住两个男人,零碎的思绪一片片拼接成画,脑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景象。

  这两个人对上总是充满了火药味,从她的少年岁月奇迹般地贯穿至今,一个危险又明亮,一个炽热又深沉,迥然不同的个性,却又出离得如出一辙。一个陆家的独子,一个景氏的继承人,哪一个都是天之骄子,哪一个,都对她倾其所有,一颗真心捧在眼前。

  他们拥有世家里鲜有的宝贵涵养与真挚情感,倘若要游戏一份感情,假意也能演绎得如同真情,即算她能坚守如初,几年下来也疲惫不堪了。那些表面的、可以被矫饰的东西会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露出他们本来的样子,以他们数年如一日的耐性,她不会是对手。

  就是这样的眷顾,她一下子得到了两份。

  光阴仿佛停驻。被他们这样全身心地注目,保护,时时被他们的羽翼笼罩着,像是会被那一颗炙烈的真心烫到,心脏接近发麻。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她不该贪心的,妄想不远不近,可进可退,也不该自欺欺人的,奢求天遂她愿,收回对她的垂怜,以为总有一条能容下她的缝隙。是她该抱歉,对他们的心意始终抱有一分懵懂的看轻和无知。

  ……够了,她该结束这一切了。

  什桉转身向自己的车跑去,车灯里晃出纷乱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扫在男人们的脸上,一如他们动乱不定的心绪,可刚刚提步,她就回头再次大声警告:“不许跟着我!”

  被她狠狠的一眼瞪在原地,上车之前什桉再次撂下话:“再让我知道你们做这种事,或者打架斗殴,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再理你们。”

  车门甩上,与来时的惊天动地截然不同,她无声而寞寞地离去,落入景不渝的眼中却恍若一个别有端倪的、声势浩大的预言。

  心爱的女孩带走了最后的绚丽,沉重的夜幕重新卷土重来,像一个厚实的披风将他们包围,把整个视觉的焦点都抹去了。

  他神情晦暗,踅身上车再一次紧追上去。

  第257章

  ◎脉脉难挽的兰因·六◎

  起始点待命的两个人话不投机,各自在车里等着,看到灯牌亮起又熄灭的时候,那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才消散了些。

  但萧然心里又是一紧,心道还有桐姨的手笔。看到那个数字,看到她这么奋不顾身去追自己的儿子,多多少少也能削减些许对她的成见吧……不过,那可是董欣桐,不能以常人思维揣度的董欣桐。

  李什桉都看不上,她能看上谁?

  他搭着车窗,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枪茧,心思转瞬便过了好几道弯。渐渐的,前窗玻璃晕开了两团白光,萧然抬头望去,除了李什桉的车,那两个男人也回来了。

  按这时间看,是在五十公里内拦住了。

  不知为什么,跟得都不是很紧,估计被训得不轻。小黑车照旧马不停蹄地驶离,这回速度不快,让他得以将驾驶座上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那面上既冷且艳,还好懒得搭理同伙,萧然心有戚戚地啧了声,哎,回头请罪呗。

  四道的路,他和那位副总各占一条,景氏少东家的车从他身边驶过,出于某种入情入理的意气,略微靠后的法拉利就只剩下一个选择。萧然发动了车,正想掉头,忽见靠边的那辆车一个倏然的左打前冲,强势迫停了行驶中的法拉利——

  “靠!”

  萧然的手指飞快地拉开车门,然而被逼停的陆判下来时一个手势,他的动作登时就定住了,只好剜了罪魁祸首的背影一眼。

  车灯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像走不出去的光阵。

  心里惦记着什桉,可眼前这个人蓄意把他堵在这儿,显然是为了给自己的老板创造条件,真是够贴心的。她马上要开庭,所以这一出压根没想让她知道,没想到全部事与愿违,还被下了通牒。

  不能比试,不能打架,不能斗殴,什么也干不了,意味着要忍耐。他不想再惹她了,又拿不准她现在的心思,漆黑的眸抬起,却是一点儿多余的耐性也分不出来,“几年不见,你还是景不渝的一条狗。”

  沈清晰嘴角一压,光线碎在他脸上,分割出几缕阴鸷的层次,“你到底想怎么样。断人财路,夺人妻子,你就不怕报应吗?”

  “我很好奇,这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连感情的事都要替他拿主意?”陆判的面容上浮现讥诮的笑,“还是说这么做你才会好受——让给兄弟可以,其他人不行,我说得对么?”

  “……你他妈的疯了?”

  他有一霎的失神,喃喃地道。

  [不关你的事。]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在这件事里寄托什么?]

  [你凭什么替他做主!]

  近乎一致的话语,又一次向他当头砸下。

  寄托什么?寄托一颗暗昧隐晦,不可言说,不知从何起又该何处去的心。

  他可以让给最好的兄弟,那样那颗心就不会躁动得几欲出走,像是他对她只是兄长一般的注视。唯独这个事态的发展,他不能甘心,不愿服气,那份心情像洪水一样喷涌而出,让他无所适从,又濒临失控,以致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难以自圆其说的越位行径。

  那枚吻痕……那里是什么味道?动情时会是什么颜色?她又会是何等的表情?他荒诞而出格地想象着——反正一定不是浓郁的、暴风雨般的阴霾,她最美好的颜色,永远也不会对他绽放。

  所以,他必须看着李什桉嫁入景家,嫁给景不渝,从今以后,他就能收拾好那放任自流的非分之想,把那些不切实际一扫而空,回到正轨,继续做他让人捉摸不透毫无破绽的景氏沈总,他好兄弟最所向披靡的前锋,一把无往不利的刀。

  可是现在,这些都被戳破了,被另一个男人。他屏住了呼吸,脑子里是空的,却又很乱——她呢,她发觉了吗,还有Jing呢?

  陆判倚在引擎盖旁,微挑的眼梢睨着沈清晰,“说起来,我和什桉之前有一些小误会,没有你或许还没这么快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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