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得对么……萧然摸了摸发热的枪管,耳朵一动,又听到车辆驶近的声音。
侧过身,前方有两束车灯直直冲来。他眉头一皱,寻思底下人怎么办事儿的,前面的男人却脸色一变,大步迎了上去,“什桉——”
萧然:“。”
完了。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在事情发生前拦下来。久违的枪声在这种地方听见,什桉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着,油门踩到最底冲过了关卡,没多会儿,看到了两个高长人影。
到了可以看清的距离,沈清晰一脸的紧张,萧然也不自觉地背过手去。什桉没功夫搭理这两个为虎作伥的,冷冷瞥过他们,行,一个两个都这么不顾前后,寻刺激是吧,她奉陪!
黑色的小车径自从两人身边驶过。
“……她怎么来了?不,她这是要追上去?!”事发突然,萧然顾不得和沈清晰分是敌是友了,当即也要上车。
沈清晰回了神,冷静下来道:“你要不想他们中的一个出事,就别跟。”
他理所当然以为什桉会停车的,人也是正面迎过去,可她车窗后的眼神,那丝毫没有减缓的车速,比什么都让他心惊。
态度很明确了,他们拦不住,她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决心来的。
萧然烦躁地道:“万一李什桉出事怎么办!她那车……”
怎么可能追得上?
沈清晰望向小车消失的方向,“她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所以她不会出事。”
萧然霍地一静,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沈总身上,末了,转头发出一声冷嗤。
进入挂壁公路隧道前的五十公里,是什桉拦住他们的最佳机会。
可没有了限速和冗余车辆,他们那两台快到要飞起来的车不到十五分钟就会挺进隧道,即便她踩穿油门也很难追到他们的尾气。她不是没想过鸣笛示意,但两人看不见她的车就不会在意,相反的还会分神。
几近并行的四只车尾灯由于速度过快,相隔又远,看起来倒像山间徐徐游曳的萤火虫一样,什桉紧盯着那漂移中的两点,再远下去,在她眼里就要和路灯混作一团了。
她从来没有把车飙到这么快过,油门上的踝部因为过久地保持一个动作而僵硬发麻,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根本不容她松懈。松开再提速的那两三秒,以那两个人的车速又会即刻离她远上十米。
好在这段路直行,有弯幅度也不大,她把着方向,镇定地思考对策,这时,一条长长的高速公路情报板从什桉头顶飞速滑过。她的视线瞥向后视镜,这种交通诱导屏分段设置,平时多用于提示各种动态信息或者测速,眼下全都哑了火,鸦雀无声地矗立在头顶和道旁。
一个念头跃然于心,估算了下间距,什桉当机立断用车载通信回拨给董欣桐。
她此刻就坐在监控旁边,也知道她没有赶上,却仍旧沉声问她需要什么。
“把我的车牌打在管控区间内的所有LED屏上,以最快速度。”
电话断了。
董欣桐一愣,当场便吩咐下去。
她仰头凝着数个画面中接二连三闪过的白光,速度太快了,乃至于连车子的轮廓都看不清,她只能根据捕捉和放大来确定两辆车里是谁。
第三辆车的时速进入眼帘,她的眉心微微折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种流逝是有形态的,不但一口口蚕食着车内的空间、她的视野,甚而得寸进尺地压进胸口、压在四肢,让什桉的身体愈加地僵成一片,连吞咽都极为缓慢和艰涩。
她需要给他们时间,她明白的。
尽管差不多是后脚到达,但他们一个油门就甩开了距离,车子的硬件条件无法让她硬赶上去,时差也越拉越长。
什桉心里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吧。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不能很客观地估算时间——兴许是一两分钟,又兴许只是几十秒,陡然之间,整条公路上所有的屏幕统统亮起!
犹如夜间神秘启动的游乐场。
原先只有昏黄路灯与漆黑山体的前方,她看见了不论长条的,还是方块样式的,全部循环不歇地滚动着自己的车牌号——
「珒A121正在行驶中」
【作者有话说】
把妹宝的车牌号打在公屏上。
第256章
◎脉脉难挽的兰因·五◎
两辆比肩的黑车死死咬住对方,半寸不让地向已然在望的挂壁公路隧道口飞驰而去。
余光里,耳畔,那甩不掉的黑压压的情敌和不甘示弱的引擎声让两个男人都面色不豫,将油门压得毫无迟疑。
看着对方赢是不可能的。不管外面的事进展如何,这场胜负都必须拿到手里。
反光标识牌显示洞口不远了,还有一些路程数据和短小的提示语,他们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五十公里进入尾段,但终点又是另一个更险峻的起点,两车速度不降反升,得益于豪车优秀的配置与性能,像白色纸张上笔直拖出来的两道清晰的平行线,头也不回地就要钻进庞大山体的腹中。
新的角力开始了。
法拉利和迈莎锐都调整了角度,在进入隧道前占据优势,那将是一个极有利的开端。
双方的意图都很昭然若揭,就在车身幅度逐渐增大的时候,距离两车约莫二十米开外原本墨黑的公路显示屏乍然亮起,一片醒目的红色字符凭空出现——不止如此,那些林林总总的大小标识全都从待机中复苏。这异常的状况俨然是计划之外,可只有那块大屏,让同时注意到上面内容的两个男人心跳险些停住。
「珒A121正在行驶中」
「珒A121正在行驶中」
「时速158」
……
轮胎猛地蜇住地面,刹车片发出尖锐的高频噪音,两条直线像用劲过猛而断在纸面上的笔头,留下一团乱麻似的轨迹。
对他们而言尚且不算什么的速度,放在她那辆寻常代步车上却将近极限,只需要一个小弯道,一不小心她的车就能飘起来!更别提进隧道后面那段盘满了九十度急弯的挂壁公路!
斑驳的监控画面中,董欣桐看到那两辆车的抓拍速度骤然达到了一个相对谷值,导致车身都出现了明显的钝挫感,她才像刚知道呼吸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车的后视镜里,唯一闪动着的向他们而来的,不是她是谁?
同样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立刻觉得危险起来,驾驶位的男人相视一眼后移开,隧道口就在几百米外,却也知道今天是比不成了。
盛气犹在,可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各自打开间距,最终靠边稳稳停住,把态度先摆正,摆出来。
这回是董欣桐给她来电,什桉没多想就按掉了,紧跟着的第二通也是。
看得到他们的车了,可她并没有放松姿势,一张面孔在幽暗的光线下苍白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一样。距离越缩越短,到了剩下的几十米,她半个眼神都不分过去,从他们中间加速穿了过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两辆车的主人比之前更果断地踩下油门,三道车影再度流星赶月般地刺入车道。
有她在谁都不会跟她抢道,可是不抢,再过几百米就要进洞了!就算以他们的技术,想要在大剌剌开窗的挂壁公路里拦停一辆车,对象是她也要捏把汗。难道真让她这么一路冲到底?!
不需要通气的,迈莎锐与法拉利双双提速超车,将油门踩死毫不犹豫地左右夹上前——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拉开距离横在隧道口的两辆车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什桉见状也没有硬来,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她冷笑一声,压着的气愤蹭地一下冒出来,按开卡扣推开车门,动作并不粗鲁,可就是让人感觉得到她此刻正火冒三丈。
珒郊的夏夜,山脉如墨,风也烤人,听不见什么虫鸣,又或是藏得太深了,因此一切都仿若静止,像一方没掺水的砚,厚实沉重。
两束车灯大开,她从车里下来,从没见过她那么生气,好似一团焰球这样急遽地烧过来,劈里啪啦带起一串张牙舞爪的火星。匆匆出门来不及扎起的长发,被风刮得一个摆动,宛似一只深海潜游的鲸鱼悄悄甩出海面的滑亮黑尾。
她背着光疾步走来,有一刹那似乎要融进无边的黑夜中,又猛然从模糊的夜色里脱出,无论是她因为情绪翻涌而泛红的脸颊,还是那酝酿着不知怎样磅礴怒意的灼灼眼眸,就那么轰轰烈烈地闯入了他们的眼底、心里。
怒号的引擎声中,风都被她的发丝搅动,那方浓重的山也有了写意似的,群星闪烁,空气跟着轻盈起来——两个男人像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下意识地微抬起手,向她的方向迈出步子。
什桉几步冲过来,对着法拉利的轮毂撒气地踢了一脚,可轮毂太硬,她的腿踩了两个钟头的油门,踢下去脚尖顿时又麻又痛,脚下不稳地后退。